第四章 白石庄(一) 武烈殇
起先,薄庙苗只是一旁看个热闹。他并非内院之人,只是沈越临走前安排他负责白石庄的防卫,故而才时不时地要进内院查看。三番五次地见小陈哥找傻小子的茬儿,看多了,难免生了几分怜弱惜贫的软心肠。
一日,小陈哥又在嫌弃傻小子的鞋丑得要命。待傻小子走开后,薄庙苗劝道:“你既看他不顺眼,关在房里便是了,何必整日费那个唾沫星子?”
岂料,小陈哥登时瞪大了眼睛,气呼呼道:“这如何使得?公子爷可发过话,这小子出现的时机委实蹊跷,又来历不明,得不动声色地看好他,待公子爷回来审讯。他吃喝不花钱呐?白吃白喝啊?得指使得他忙得团团转,一来抵几文饭钱,二来免得他闲得无事东游西荡,打探庄子的事儿!你这粗汉,糙得跟蠢牛一般,如何晓得我小陈哥这番惨绝人寰的精妙安排哟?!”
这话说得,当即将廪生出身的薄庙苗险些噎成个“惨绝人寰”。
傻小子做了大半个月的杂役,日日为小陈哥呼喝,倒也毫无异样,一副逆来顺受的德性。这样一来,小陈哥反倒觉得无聊,就好像小孩子呀呀嗨嗨耀武扬威一番,却无人捧场,委实寂寥得很呐!
这一日,小陈哥做完了沈越布置的功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便想着要寻傻小子的不是,权且当做个课余的消遣。
岂料,他逛遍了内院,也不曾寻到。他一直走到外院,问过了外院的门房,方晓得傻小子出门了。
循着门房所指的方向,小陈哥委实跋山涉水的一番,直至踩了两脚湿哒哒的臭泥,方在河边瞧见那傻小子。
他远远地瞧见河边有一堆火,白烟丛丛,随风飘来一阵浓郁的鲜香。
“嘿,这傻子,做什么呢?”他心下好奇,脚下加快几步,连着跳过了几道土梁,只闻着那鲜香愈发浓厚,竟勾得他喉头直涌口水。
“嗨!给我逮住了罢?你敢吃独食?见面分一半!”甭看小陈哥一见傻小子就挑三拣四,嫌弃这嫌弃那,可甫一见火堆上穿在树枝架子上的烤鱼,立马便摆出副尽释前嫌的面孔,仿佛先前他的种种言行皆是浮云啥的。
“且等一等,火候还差点。”傻小子倒也上道,没说什么废话。
只见他一边看顾着滴滴冒油的烤鱼,时不时地翻转,或是抖着手腕撒调料,同时还冷不防地一提手,自远近错落地摆放着的四五支鱼竿中选一支,便有银鳞灿灿的鲜鱼扑棱着水花在鱼钩上扭来扭去。
再看几步远出的草窠里,已经堆起了一小摊腥臭的鱼鳞肠肚之类,可见这傻小子已经不吃偷吃过几条烤鱼了。
“这条归我啦!”小陈哥理直气壮地要求。
“你从一数到一百,就可以吃了。”傻小子只点点头,并说了这么一句话。
小陈哥眼神古怪地瞅了他一眼,见他只是忙着在挂新鱼饵,便不多话,只心里默数。
“啊!好吃!嘘——烫死小爷啦!呜呜,好吃好吃!”按说,小陈哥跟随沈越也算是走过不少地方,虽则还不曾尝过皇帝老子吃的御膳,然,那些个大名在外的佳肴玉撰,吃了可不老少。
然,就这么个自诩“见过大世面”的小陈哥,此刻,偏被这么一尾野地里的烤杂鱼给香得不知东南西北。
鱼虽不大,可新烤出来的,烫得要命,然,奈何小陈哥委实嘴快,待他将整条鱼背上的肉都啃干净了,傻小子方将新钓上来的鱼刮鳞去肠,将将抹好了一层盐花。
大抵这吃相委实有些不忍目睹,傻小子终于说了句话:“吃慢些,当心鱼刺卡了喉咙!”
“呃——”话音未落,便见小陈哥面色突变,抻长了脖颈一阵猛咳,仿佛是只被攥住喉咙的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