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寻药记(六) 武烈殇
那怪虫本就生得奇异,兴许还有几分心气,被个又臭又丑的鸟窝当头兜住不说,还关在竹筒里,闻了好几天的臭鸟屎——换谁有此关“小黑屋”的待遇,都得气得吃不下饭呐!
于是,这一路上,怪虫硬是滴水不饮,待到白石庄之后,已然是饿得还不及一根竹箸粗了。
沈越有了经验,将防备做周全,也不怕那怪虫作妖,冲着竹筒底部“咚咚”拍两下,便将一根暗红色面条样的虫软塌塌地沿着筒壁刺溜下来,仿佛还想抬头看看四周,却总是力气不支,抬到一半便又垂头丧气地瘫倒。
小陈哥自是躲得远远的,去书房外守门去——吃一堑长一智,他可是学乖了,誓死绝不踏入怪虫周遭十步以内。
廿三却就近看着,心下颇觉无奈。他倒是真不想看这怪虫,怎奈公子爷非要他在一旁待着,那他就只好待着。
也不知是不是怪虫饿得犯糊涂了,居然在喘息了片刻后,抬起身子,一拱一拱地,径直向着廿三的方向爬去。
廿三一惊,忙闪身躲向一边,生怕这怪虫来寻仇。
结果,事实证明,廿三此举委实是自作多情。那怪虫不睬任何人,直直爬向桌边的花盆,一屈身,“噌”地跃上花盆里一朵盛开的墨菊。
菊乃秋之佳卉。
秋冬之际,菊是最寻常的花儿。不过,墨菊却罕见,尤其是这株墨菊,黑中带金,纤秀细长的花瓣足有半尺长,仿佛嵌着金丝的黑绒,端是世间罕见的品种。
这可是滕伯精心培育而得。
当年,他受先王后赏识抬举,凭得便是这手打理好花草的本事。后来,他成为凤仪宫的执事大太监,更是将这本事用得精妙。凤仪宫和东宫里的奇花异草,无不出自他的手。
宫变之后,一行东宫旧人出逃,落脚白石庄后,头一年,多赖他这侍弄花草的本事,方换取了银钱养活了一庄子的人。
滕伯老早就掰着手指头,计算公子爷返回的日子。他未料到公子爷此行颇为周折,耽误了时间,于是,待得墨菊开花了,公子爷才返回,恼得他直跺脚——他费了不少心力来培育这株墨菊,绝不想让公子爷看到的是残花败叶。
怪虫拱屈着身子,不一会儿,便钻进了墨菊花心。听着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声后,便见那怪虫又探出头来,芝麻大的小黑脑袋上沾染着淡金色的花粉。它似乎很是喜欢这花心,懒洋洋地趴着,时不时将脑袋在花粉上蹭两下。而以沈越和廿三那远胜寻常人的目力来看,竟诡异地发现,这怪虫非但在食花粉,更是以花粉擦脸。无端地,两人竟齐齐觉着,这怪虫的表情必然是惬意自在的。
沈越和廿三不由彼此对视一眼,皆自对方眼中看出了愕然和不可置信。
额滴神那!——
这怪虫还是个花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