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三租住的小院，虽与马寡妇家相邻，却是独门独户，与马寡妇家隔着一面八尺高的墙。院里，有一间客房，一个厨灶间，一个杂物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于廿三，倒也尽够了。

马寡妇手脚麻利，独自一人便很快完成清扫，又给换上干净的被褥，临走前，将钥匙交给廿三，指着院落一角的硕大瓦缸道：“你若是嫌买水贵，也可以自己去挑水。走过两条街有户姓宋的人家，他家有一口井，一文钱可以挑两桶。你若挑得动，这一缸水，够你用三四天了。”

廿三谢过她，目送她离去，心道：到底妇道人家，纵嘴巴上再不饶人，还是心软。

安顿下来后，次日，廿三就开始在云州城里游走。

打着找活干的由头，廿三很快就将云州城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云州城不大，虽顶着州府的名儿，却只有大县的规模。

由于地处苦寒，不易稼穑，云州本地人多是做些小买卖，主要是为秋冬两季来此购买北疆羊的客商提供吃住。

正如先前沈越收到的消息，眼下，云州城里羊肉的价格贵得惊人，与盐价相比，就好比黄金对泥巴一般。

据廿三收集的信息，去年立秋后，北疆草原上，不少蛮族部落都赶了羊群到函阳关外卖羊。彼时，云州城里聚集了大大小小几百家客商，来自西魏各处。这倒也不稀奇——每年从立秋到立冬，都是这些外地客商大肆采购羊肉的最佳时机。

不过，不晓得什么原因，去年远未到立冬，这些外地客商就都离开了云州城，走得时候，也不如往年那样几十辆大车一辆串一辆的走，甚至，还有空手返回的。

那时候，羊肉价钱还便宜，大家伙儿也就没在意，最多是报怨几句客商退房早，赚的房钱不如往年多而已。

直至今年立春后，世面上羊肉开始稀少。莫说新鲜的羊肉，便是去年的冻肉，都少见。一时间，羊肉开始大涨。

于北疆地界的百姓，羊肉是他们平素里最最主要的肉食。

此处气序寒冷，不利养猪，纵有人养牛，也不可能卖了吃肉。而蛮族人擅牧羊，他们养的羊，肉肥且鲜，于生活在苦寒地界的人而言，是最佳的食物。

故而，每每到了秋冬之际，草原上的蛮族人就会赶来成批成批的肥羊，然后在函阳关外搭起临时的羊圈，与前来买羊的西魏商人讨价还价。

西魏商人买了羊后，由专人宰杀，于大寒天气，连血带肉冻成一大坨，囤在户外，绝不会融化。待得羊肉羊皮都处理好了，这些客商便趁着大雪尚未彻底封路，带着摞成小山一般高的冻羊肉，一一离开云州城。

除了这些外地客商，云州本地人也会趁羊肉便宜时多买些囤着。待得囤的冻羊肉吃完了，已是转年开春季，这才惊觉，市面上的羊肉居然贵得吓死个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