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北疆之行(三十八) 武烈殇
便是一开始怒气冲冲地骂人,可一见吴朔那模样,二话不说就开始验伤。
他听豹奴细细将受伤经过及诊治过程描述了一番,又将先前军医开的方子、熬剩下的药渣皆一一查验。
很快,他也皱起了眉头,那神情,竟与胡郎中一模一样。
豹奴心里“咯噔”一下——先前,胡郎中就是在如此皱眉后,两手一摊,拒绝开方。那么,这位许郎中会不会也。。。。。。
他试探着问:“先生,我家校尉的伤当如何医治?”
许郎中咬着牙沉默片刻,又摇了摇头,拧着眉头道:“药方药膏都没错,校尉大人的外伤也正在愈合中。可这头痛。。。。。。”
他突然想起,前一阵子曾与马寡妇家的租客,那个叫啥“小三儿”的小哥聊天时,那小哥儿曾提及——骡子马在腿骨断裂后,如果不能将碎骨悉数拣取干净,将来便是断骨处接合复原,也会留有隐患。碎裂的骨渣会被新长出的血肉包裹,形成肉瘤,阻碍气血;又或者有淤血不能彻底清除,而淤血带毒,日积月累,令皮下的血肉始终无法正常生长。
他还记得,那小哥说:“虽则人骨不能与骡子马的骨头相提并论,却并无不可借鉴之处。说句不大恭敬的话,您医治过的断腿,只怕还没有我给骡子马接过的断腿多。所以,我也就敢给马家姑娘试着接骨。”
言下之意,无非“经验”二字罢了。
这话说得确是有点不大客气,可许郎中却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许郎中沉吟良久,一边斟酌着措辞,一边缓声道:“以在下的愚见,校尉大人的伤痛不在表,而在里。”
一旁的胡郎中偷摸翻白眼——病患都痛成这样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出来是皮肉里面出问题了。这还用得着你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你倒是说说里面出了啥问题啊?
许郎中不用回头看,就晓得身后的师弟定在翻白眼,还以为旁人看不到——其实,打师弟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这动不动就翻白眼的毛病就师门皆知了,连师父都说,“没法治!”
那就继续翻着呗!
德性!
其实,非但胡郎中觉着师兄许郎中的话是废话,便是小侍卫豹奴也如是想。只是现如今是求人的非常时刻,他也只能连连点头表示一百个赞同:“那先生准备如何医治呢?”
许郎中噎了一下,然后道:“论理,是阖该将校尉大人的伤处重新切开,查找痛点。可是。。。。。。”
豹奴一听“可是”两个字,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依着他的经验,“可是”后面保准儿不是好话!
“可是什么?”胡郎中与豹奴异口同声问道。
“可是,现如今,校尉大人的痛不仅仅是在伤处下面,而是已经蔓延到了大半个脑袋。在下担心,这是大人的皮下伤恶化所致。”许郎中面色沉痛,仿佛下一刻就要宣布吴朔要不治而亡了。
豹奴深深倒吸一口,泪花顿时盈眶,努力要紧下唇,哽咽声却依稀可闻。
许郎中何曾见过这动不动就泪花闪闪的大人啊?当即给吓得不轻,赶紧解释道:“校尉大人并非无药可治,只是在下要好生思量,方能确定。小大人可千万莫要哭呀!”
若非豹奴身上那套军服委实碍眼,许郎中几乎是要揣着一副慈爱的老爷爷心肠亲手去给他拭泪了。
想想那小三儿哥与这位小大人差不多大,可人家那胆子,真甩出去这位小大人十八条街去!唉,真是不能比呀!
念及此,他又想到:若是小三儿小哥在这里,倒是可以与他商议一二呢!说不得,他也给骡子马医治过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