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北疆之行(四十一) 武烈殇
其实,廿三又何尝看不出许、胡二人眼中的闪烁呢?胡郎中不论,单就许郎中的为人和品性,难道还不该承这份情么?
他生怕公子爷拿出软硬不吃的态度撅回了老郎中的好意和期待。若是真咬死了要付钱,那他以后也就没脸再见许郎中了。
不再提及银钱之事,似乎两边的距离在无形中又近了几分。
胡郎中道:“前些日子,我师兄弟遇到一位病患,病症不算蹊跷,只是不好判断和处理。不知沈先生可否容我分解一二?”
“愿闻其详。”沈越对“先生”之尊称接受得毫无障碍,架子也撑得大,便是面对胡郎中这般客气的话,他也不过是微微点头。
胡郎中说得便是昭武军吴朔吴校尉的伤。
他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逐一详细说明,叹道:“我们师兄弟皆勘验过这位吴校尉的伤势。虽已结疤,可触之指下柔软,似有脓液,而病人头痛欲裂,日夜难眠。我与师兄商量多次,都觉得多半是疤下另有未愈之伤,只是到底不敢将结疤掀开。”
他苦笑道:“不怕沈先生笑话——那位毕竟是军中之人,又非一般军卒。军中之人脾性都不大好,我们师兄弟年纪大了,生怕医治不好反而惹上麻烦,故此畏手畏脚,也是无奈之举啊!”
“无妨。”沈越并不以为意,追问道:“可知那位吴校尉是因何而受伤?”
胡郎中摇头道:“我们问过,只是那侍卫支支吾吾,并不肯明言。或许是另有隐情罢?”
许郎中补充道:“我细细察看过伤处,应当是被坚硬之物砸中。当时应该是皮肉出血了,至于骨头是否有损,却不好判断。”
听到这儿,沈越与廿三不约而同地想起那夜潜伏在将军营外所见的一幕——
中军营帐中,猛地传出一声大响,然后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帐子。
沈越更是想起了吴朔营帐里小侍卫“呜呜呜”的哭声,还有那一盆一盆的血水。原以为不过是一点皮肉伤,却哪承想这伤势居然如此严重!
廿三又偷偷翘起了食指,打算在沈越后腰上划拉三字——“好机会”。
岂料,食指距离后腰还有一寸呢,便被守株待兔的“钳子”逮了个正着。
沈越心里颇觉得意,可又忍不住想骂廿三:你家公子爷很蠢么?竟要你来提醒?这送上门来的好机会,傻子才会放过呢!
沈越装作沉敛眉思的样子,片刻后,抬头道:“依在下的愚见,七八成是这位吴校尉的伤势出现恶化,不止是脓液积蓄,更可能是头骨有裂隙。造成此等伤情,十有八九是受到重物冲撞,而且,那重物还不干净,污物浸染腠理,邪入三焦。”
许郎中大惊:“竟是这般?那,那,那该如何是好?可有医治之法?”
沈越道:“这个,在下还不能肯定当如何应对。只有见过病患,察验过伤势,才好判定。
只不过,依二位所说,吴校尉的伤应该不能再拖了,否则,只怕邪入骨髓,便无药可救了。”
胡郎中一听,“嗖”地站起来,几步奔到沈越跟前,眼中满是殷切,“敢问沈先生可愿往昭武军营走一趟?”
沈越微微笑道:“若是医治无法,岂不拖累了二位?”
胡郎中态度坚决地摇着头:“绝无可能!沈先生是青衣谷的高徒,您既已猜得七八分,定是已有了医治的法子。”说着,他当即弯下腰深深一鞠躬,“不知沈先生可否愿意带我二人一同前往?我师兄弟愿为沈先生打个下手,效劳一二。”
胡郎中这姿态太过骇人,惊得廿三当即目瞪口呆。
他忍不住往沈越面上打量再三,可怎么也看不出这位公子爷的脸上哪里写着“包治百病”的大字?
难道,青衣谷的招牌已经神奇到这种地步了么?
这一刻,廿三忽觉着,自己似乎并不清楚“青衣谷”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