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北疆之行(五十) 武烈殇
韩瞳着人将吴朔唤来自己营帐中。
他并不曾许诺什么——于他看来,吴朔距离一把得心应手的好刀,还颇有些不足。
这把刀,尚需好生锤炼!
他暗示了几句,自以为吴朔应该明白了。
而的确,吴朔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也正因为如此,吴朔不安了很久的那颗心,这一刻,居然不再惶然失措了。
他终于知道,大将军意欲何为。
在韩瞳半敞半掩的话语中,吴朔猜出了韩瞳的雄心大志——
原来,他要封疆裂土,自立为王!
北疆之地,幅员辽阔,据地广大。只是,长久以来,因着气序严寒,被世人视为荒凉苦寒之地,成为罪人流放之边。
而长年戍守在北疆的昭武军,在朝廷眼中,如同隐形的小透明——哪儿凉快哪儿去!
兵部拨下来的军饷,昭武军得到的最少。
定期更换的军械,昭武军得到的最破烂。
总之一句话,在朝廷眼中,昭武军就是干吃饭不做活的废物;而在昭武军心里,朝廷就是后娘。
而韩瞳的打算,就是要借着朝廷与昭武军之间的矛盾,将昭武军变成自己的私军,进而将北疆这一大片天地自西魏国土中割裂出去,自成一国!
吴朔大骇!
若说韩瞳要谋反,他还可以理解为报仇雪恨。
可这分疆裂土,报的是哪门子仇?
吴朔并不晓得,韩瞳有此大志,倒也是另一种方式的报仇雪恨。
于韩瞳认为,崇安国公府阖府上下,都是他的仇人。便是他起事谋反,消息传入京城,国公府无非两种结果——
其一,被国主皇甫晟满门抄斩,血流遍地。
其二,被某些有心人保下,或视为奇货可居,或作为人质把柄,以图将来攻入京城前谈判时,成为可用的筹码。
这两个结果,皆非韩瞳所愿。
他要的是,崇安国公府从上到下,无论男女老幼,尊卑主仆,都要生不如死。
活,要日日受罪,时时煎熬,痛不欲生。
死,也甭想死得容易——快刀子砍头,只疼一下,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崇安国公府身败名裂,累世积攒下来的声望底蕴悉数踩在脚下,踩入污泥之中!
他要让世人瞪大了眼睛看清楚,满口仁义道德礼法规矩的崇安国公府,是何等的污秽不堪!
他要让祠堂里享受香火的韩家列祖列宗瞪大了眼睛看清楚,这就是弃嫡立庶的下场!
他要让崇安国公府成为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百年,一万年,永永远远,无穷无尽!
从此以后,西魏人提起崇安国公府,无不鄙夷叱骂。而国公府的每一个人,都会如丧家之犬一般惶惶不可终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男为奴,女为娼,当日的种种辉煌体面,悉数风吹雨打飘散尽。
而要实现这个愿意,唯有自立为王一途。
当他以崇安国公府长房嫡孙的身份自立为北疆国主,蒙受历代国主圣恩的崇安国公府,将如何自处?如何辩解?如何面对皇甫晟的怒火?
当然,皇甫晟不会贸然杀了他们。
以他对皇甫晟的了解,国公府一定会受到皇甫晟给予的 “特别待遇”。
他要让国公府的每个人都后悔不迭,让国公府的列祖列宗好生瞧瞧,他们辜负了多么好的一个子孙!
而这个被国公府辜负的子孙,将踩着阖府人的血肉,成为北疆国的开国之君!
自他打定了这个念头之日,他便彻底将祖母的殷殷关爱、韩老将军手把手的教导,悉数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