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叔叔感叹：“小谦很勇敢哦。”

他大声的说：“嗯。老爹说男人是不能随便哭的，他就没有哭过。”

魔王叔叔摸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笑。

“不是呀，你爸爸他骗你呢。”

他懵懂的看着魔王叔叔。

“真的吗？”

“是啊。你爸爸哭过的哦。”魔王叔叔点点头。

“老爹为什么哭？”他很好奇。平时总是吊儿郎当一副混混的样子（？），即使有正经的时候也很少见的老爹……他也会哭吗？

魔王拍拍他的肩。

“因为你妈妈陈善美。”

“因为妈妈要跟他分房睡吗？”他追问。

魔王：“……不是。=_=你自己问你妈去吧。”

回到家，他问善美，是不是每个人都会哭呢？

善美合上书，温柔的说：“当然。不管是谁，都会有很伤心，或者很感动的时候啊。哭是每个人都有的权利哦。”

他问，那老爹为什么因为你哭？

善美起初是一脸茫然，继而绯红从耳畔一点点蔓延至脸庞。

“别瞎说，小谦。”

他争辩：“我没有瞎说。是魔王叔叔告诉我的。他让我来问你。”

善美蹙起了眉头。半晌，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你还小。长大了，你会知道的。”

善美很少用这样的话来敷衍他。

现在他回想小时候的事，也理解了母亲的含糊其辞——因为父母过去一起经历的事情，的确无法和一个幼小的孩子解释清楚……那些事情，太过沉重。甚至……包含了母亲的死亡。父亲的自尽……这样的灰暗无光，充满了绝望……如果不是小莞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他根本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他们家如今的幸福美满，建立在过去无数的的血与泪之上。

6

大概在他七八岁的时候，他们家迎来了第二个孩子，他的妹妹，小莞。

因为特别的原因，他们全家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妹妹会到来。只是时间并不明确。他也从很小就知道了自己会有妹妹的事情。

母亲怀妹妹之后，胃口就变的很好。（小莞是大胃王呀^_^）父亲为母亲天天变着法子做好吃的。但是母亲怀着小莞，食量也变得很不可控……有时候，明明吃完饭不久，忽然就饿了……这样的情况也不少。

善美因此很苦恼。

他用手很轻的摸摸善美略微凸起的小腹——一想到有个小妹妹住在里面，就觉得很神奇。

“善美，以前我在你的肚子里时，也是这样吗？”

善美笑了。

“不是的。小谦吃的很少，我的食欲一点都没増呢。”

他老爹反驳：“可是怀着这小子的时候，你不是天天吃什么吐什么吗？那还不如现在这样。”

说完又去下厨给善美做吃的。

善美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安慰他：“其实没有爸爸说的那么严重，小谦。”

他踮起脚，亲了亲善美的额头。

“对不起，善美。你怀着我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吧。”

善美笑着摇头，将他搂进怀中。

“傻孩子。”

他父亲立刻拿着锅铲从厨房冲出来。（一直在一边做饭一边留意善美的情况……）

“陈善美！你现在不能抱这小子！(｀⊿)”（会动胎气之类的吧Σ()）

“我只是轻轻的抱一下而已……”善美无辜的辩解。

“……好吧。只能很轻很轻的抱！臭小子你小心一点不要碰着你妈妈了！”

“知道了。”

父亲对母亲一直像照顾孩子一样。（其实两个人对彼此都是这样吧^o^）如今，更加是小心翼翼，唯恐她和孩子受到一丁点伤害。

妹妹在善美肚子里一点点长大了。

小莞的出生日期一点点接近，给全家人带来了数不清的期盼与喜悦，但是，许多麻烦也尾随而来。

比如，小莞在善美肚子里很闹腾。

白天还好，晚上善美就很遭罪，常常因为小莞踢她而睡不了觉。每次善美一醒，父亲也不睡了，要么起来给她做吃的，要么陪她聊天。（即使怀着宝宝悟空依然是抱着善美睡的，所以善美醒了悟空也会醒。(><)）

他问妈妈怀他的时候是不是这样。

善美笑了。

“没有，小谦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很安静呢。那时候你因为□□静了，我和你爸爸当初还有点担心呢。”

“这丫头真是爱闹。”他老爹也是很无奈。“还不如你生这小子的时候。”

也只有这时候想到他的好了。（￣～￣）在他不给善美添麻烦的时候……

虽然从小到大，父母给了他很多爱。在大家眼中的他，也一直被认为是个聪明早慧的孩子……但面对即将出生的妹妹，他也会迷惑。

期盼着看到妹妹可爱的面容……但是，对于这个未曾谋面的，即将与自己平分父母的爱的孩子，他也会害怕。

他忍不住去向富子阿姨寻求答案。

“富子阿姨，如果有了妹妹，老爹和善美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富子阿姨摸摸他的头。

“当然不会了，小傻瓜。”

“真的吗？”

“真的。^_^（掐脸）我们小谦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你呀？再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哪里会因为有弟弟妹妹就不喜欢你了呀。你可是悟空哥哥和姐姐的第一个孩子。而且……”

富子阿姨停了一会，在他耳边小声的说：“比起你的妹妹，悟空哥哥或许还会更喜欢你。因为……你和姐姐真的很像。”

父亲爱他。

只因为他是陈善美为齐天大圣孙悟空生下的孩子。

父亲很早就在水帘洞为母亲准备好了生产需要的一切。但母亲生妹妹生的并不顺畅。

帮忙接生的三神奶奶说，妹妹的胎位不正。善美在产房里整整阵痛了一夜，才将小莞生下来。

三神奶奶把刚出生的孩子抱给父亲看。

他站在父亲身旁，看清了妹妹的脸——刚出生的婴儿皮肤还透着红色，肉乎乎的一团，但五官中隐约可以看出父亲的影子。初来人间的妹妹在父亲的臂弯中响亮的哭着，婴儿的哭声，将笼罩在产房里的紧张气氛全部驱散了。

父亲把小莞抱到善美面前。

善美的脸色苍白，额上全是汗水。但唇边却泛起微笑，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柔光一般。她垂眸，认真的看着这个孩子，转而笑着看向身边的人。

“孙悟空，这孩子真的好像你。”

“谢谢你，陈善美。”他父亲俯身，吻了母亲的额头。

“小谦，以后你就是哥哥了哦。”

善美对他微笑。

他点点头。

他第一次亲眼看见父亲流泪。

母亲难产时，父亲一直陪在母亲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只恨自己不能分担她的痛苦……母亲因为阵痛的痛苦而满脸泪痕，父亲虽然一个字也不曾说，但在母亲因为疼痛而掐着他的手时，即使掐的再深，他也从不曾放开。

当妹妹终于降生，婴儿嘹亮的哭声响彻产房时，父亲依然紧握着母亲的手，眼中的泪水潸然而下。

他想起善美和他说过，父亲在他刚出生时哭的很厉害。

父亲从不承认。(;｀o)o（50：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哭呢！）

但此刻，他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通过妹妹的出生，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出生时，父母的喜悦与幸福。

当初的父亲也一定是这般，完全的守护在母亲身边，不肯离开半步；当初的父亲和母亲也是这般，坐在一起看刚出生的孩子，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般……

是的。父亲的眼泪……从来只为母亲而落。

7

父母对他和小莞的教育一直是很宽松的。

他们从不干预他的自由，也不会阻止他去做有危险性的事情——只要是他想去做的，也不会伤害别人的事情。如果很难，父母就会帮助他，如果认为他自己可以，就会放手让他去做。

对于小莞其实也一样。

小莞的力量从小就不能控制，每天在外面闯下各种祸事……父母亲对此也从来都没有特别的苛责和管教。

他以前只知道，妹妹将要在未来穿越时间回到过去，并不知道，那是她生命中必经的大劫。只有过了此劫，小莞才能化解力量带给她的困扰，真正过上正常的生活。

所以父母也从来不对她多加管束。因为他们知道，未来的某一天，这个孩子终将面对这个劫数，也相信着这个孩子一定会在这个劫数后，回到他们身边，变得更强大。

虽然说，这是小莞必经之劫，但父亲依然很担心。他在得知了小莞即将经历的事情后，也立刻想要替代妹妹让自己去——太过危险了。小莞连自己的能力都不能控制，她不应该去承担这些事情。

“让我去。我可以，小莞还小。”她不能面对这些东西。

“我又何尝不想替代这丫头去？”父亲无奈的叹气。“从她出生起，我就想过无数次，如何替代她去解决这件事情。”

父亲和他一样，想要自己去代替小莞完成使命。

“但是每个人的生命都有自己必须经过的轨道。小莞也有。她的生命轨迹不是我们可以轻易改变的。她的使命，也不是我们可以轻易替代她去完成的。”

他难以置信。

“那就看着她去死吗？”

“不会。”他父亲说。“你妹妹她不会死。她很强大，身为她的家人，我们只能相信她，支持她，而不能去替代她。”

虽然父亲这么说，但他还是很不安。

既然不能替代她去，至少，要让她回到过去面对残酷的考验时，有所准备——也算是让他，参与到父母的过去之中吧。

从他做了这个决定开始，他就收集了各种珍惜的材料，用自己的力量制作改良了很多枪支武器。在故意输掉与小莞的决斗之前，他就已经将所有的武器全部替换掉了。

虽然他不能替代妹妹历劫，也不能陪妹妹一起去面对残酷的考验，但至少，让妹妹背着他制作的武器去。

就当做是他陪着她见证了父母的过去吧。

小莞回来之后，力量的问题解除了。

而从前从来不与父亲亲近的小莞，竟然也对父亲的态度有了改变……

当小莞刚回来时，得知她所经历的事情，他心中十分震惊。

特别是听到小莞说父亲因为母亲在过去的时间中死去而焚火自尽时……他的内心也仿佛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心里仿佛，溢满了绝望的，沾满鲜血的铁锈般的味道……他为父母之间悲伤的爱情痛心，为妹妹以这种最惨烈的方式见证了父母的爱情而痛心。虽未亲眼见到，但他丝毫不怀疑，如果善美死了，那个人会毫不犹豫放弃自己的生命。

世上的爱情多是遗憾。

所以也有人说，这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如今最重要的人，在未来或许也会成为陌路。

但他觉得父亲对母亲的爱已经不仅仅是爱情……父亲没有把母亲看做自己最重要的人……而是，纯粹的将母亲看做了自己的一部分。没有了母亲，他就是残缺不全的。

所以没有母亲他就活不下去。

8

他的父亲，即使很爱他的母亲。

却也并不是完全的保护。

有一件事情，他至今还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善美经营的书店附近有一家小学，有很多孩子放学喜欢来看书。善美很喜欢孩子们，不仅很欢迎孩子们来看书，还给他们烤制蛋糕和小饼干。

那天，善美正好生病，就没有去书店上班。

父亲受菩提祖师之邀，出门去解决一个为害人间已久的恶鬼。

父亲出门后，善美也不肯真的闲着，摘了荷叶，熬了新鲜的荷叶粥等待父亲回来。

他陪善美剥了一会儿莲子，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新闻。电视上原本在放天气预报，天气预报放完后，画面转到了一条街道。

这条街道上的建筑很眼熟……仔细一看，画面正中间不就是善美书店附近的小学吗？

在新闻的画面回放中，下课铃打响后，孩子们如往常一般开心的冲出校园，只是……

“小谦，你帮我看看熬粥要不要放这个？”善美从厨房探出头。

他下意识的关掉了电视。

“怎么了？”善美有些纳闷。

“没什么好看的，我正好不想看了。”他平静的说，“我帮你熬粥吧。”

“嗯。”幸好，善美丝毫没有多想，她微笑着点点头，“谢谢你，小谦。”

父亲回来时，已是深夜。

“怎么回来这么晚？”善美跑过去开门，语气中有微微的嗔怪。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父亲俯身，抱住善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善美的脸红了。“没关系。回来就好了。只是粥已经冷了，我重新做点别的给你吃吧。”

“没关系。陈善美……我有事情要和你说。”父亲抱着母亲，低声道。

“嗯，好，不过你可不可以不要抱我抱的那么紧啊……”善美小声说，“要喘不过气了。”

“陈善美，经常去你书店的那几个孩子，有一个人去世了，另外几个孩子受重伤。”

善美愣了一下。表情从一脸茫然，渐渐变成不敢置信。

“去世？什么意思？难道……”

父亲若有所思的看向他。

他转过头，不语。

“我和菩提老祖去解决的那个恶鬼，附身在了一个人类身上，那个人类在与亲人争执后，驱车驶向了放学的小学校门口……”父亲轻声说，“离你的书店很近。”

善美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的是真的吗？孙悟空……”

一眨不眨的看着。

他父亲点点头。

“不，不会吧……这种事情，新闻上不会说吗……”她愣了一下，回想起今天他异常的行为，瞬间明白了什么……继而，沉默。

“为什么……你去了依然……”善美艰难的开口道。

“对不起，我去晚了。”他的父亲认真的道歉，“等我赶到时，那些孩子已经受伤了。”

他和菩提老祖赶到之时，恶鬼已经附在了那个人类身上，驱车撞向了涌出校门的孩子们……虽然恶鬼已经消除了，可是那些逝去的生命不能再挽回，受到的伤害也无法弥补。

“不怪你，孙悟空。这一切……这一切为什么会这样呢……”善美趴在父亲肩上，无力的哭泣。

父亲轻轻的拍着善美的背，如同哄一个孩子。

……

后来，母亲在父亲陪伴下，悄悄地去医院看望那些受伤的孩子，去那个去世的孩子的墓园里放上他最喜欢的书……善美起初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但是在父亲日复一日的陪伴下，她也逐渐走出了这片阴霾。

这件事发生后，他对父亲的做法不是没有疑惑。

“我以为……你那么爱善美。会不让她去接触这些残忍的事情。”

“你妈妈不是笼中的金丝雀。”他父亲平静的回答，语气不像是和自己的儿子说话，反而像是和一个朋友。“陈善美，你的妈妈，是一个很坚强的人。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坚强。我守护她，不是为了让她什么也看不见。”

长大后，他逐渐懂得，父亲对母亲的爱，从来不是全然的保护。

而是让她看清这个世界的残酷。保护她的善良不被人肆意利用，在她被现实伤害后，守护她，等待她好。而不是替她遮挡了一切。

对他和妹妹，父亲也是如此。

善良没有错。但是要首先学会自保。

在能够保护自己后，才能够去保护别人。

虽然父母亲在别人眼里或许养孩子养的太随意了……仿佛完全的不管束孩子，放任自流。

但事实上，他们对他和妹妹的爱，从不是无微不至的关照，而是放手让他们去认识这个世界，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与现实之处。他们给予他的，是在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后，依然爱着这个世界的勇气。

父母教会他爱己，然后，去爱人。

【尾】

门把手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色盘转成黑色后，窗外又变成了积雪的街道。

“小谦，我和爸爸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早点回家啊！”善美朝他挥手。

“嗯。”他对母亲轻点头。

“陈善美，你儿子都多大了，还整天要他回家回家，这个时候就应该多在外面历练才对啊！”某人抱怨。

“可是明明昨天是你说想要全家人都在一起啊。”善美一脸无辜，“是你说如果小谦和小莞今年都回来……唔！”（捂嘴）

“不要再说了陈善美！(ノ｀⊿)ノ”

他失笑。

“我会早点回来的，老爹。”

“用不着！别听你妈瞎说！”

“嗯。”

满天的雪花随风而逝，他目送着那两道身影手牵着手渐行渐远，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合上窗帘。

垂眸，微微一笑。

※※※※※※※※※※※※※※※※※※※※

孙悟空的爱是热烈的，如火焰一般，要将人燃烧殆尽。

而善美的爱是沉默的。她的爱如静水下的深流，将所有深情都隐藏与平静的表象之下。

不写啦~

虽然已经过了12月23日了。但是，依然将这篇小文当做是首播日一周年的纪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