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空消失 如意三城记
“契丹人刚到汴京就如此气势凌人,怕是到了谈判桌上要狮子大开口啊。”
“是啊是啊,一个六皇子已经不好对付了,何况还有韩为道……”
一时间,众臣对于契丹使团加深了警惕,心中也不禁担忧,皇帝视天书如神明,此话传到他耳朵里,这宫宴怎么进行下去?
不一会儿,契丹使团到了,六皇子耶律引仁率队走在最前。他身高接近九尺,与旁人相比鹤立鸡群一般显眼。他鹰鼻薄唇,长脸短须,披着一袭长长的黑袍,双眼冷冷地扫视周边,睥睨众人。相较之下,契丹南院枢密使韩为道显得和善多了,他笑呵呵地捋着长须,不时与接待他们的宋臣交谈。
众人先后步入紫宸殿,过了好半晌,皇帝才现身。他沉着脸,额头绷出了数条横纹,看样子应该是知道了契丹皇子的妄言。虽然生气,但他还是礼数周全,该说的话该走的流程,一个不落。韩为道倒是个长袖善舞的,他在席上一边奉承皇帝,一边回应大宋朝臣的质疑,可谓面面俱到,总算是中和了六皇子身上的阴鸷之气,也终于让皇帝露出了笑颜。
此次为了接待契丹使臣,宋廷是尽心尽力,不仅饮食上按照契丹人的口味设计了以面食为主的菜品,更是邀请了时下汴京城最受追捧的艺伎一展仙舞《关山月》,就为了让契丹人大饱眼福。
一曲悠扬的短笛传来,奏出一段舒缓朦胧的序曲,一名男性指挥者手持竹竿向贵客鞠躬致语,紧接着十名绝色舞女头戴金铃错落的锦帽,身着五色绣罗宽袍,进退旋转,翩翩起舞。此舞亦文亦武,时而曼妙轻舞,仿若置身如梦如幻的太虚之境,时而急徐转踏,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众人正欣赏得如痴如醉时,音乐骤然停止,十名舞女干净利落地收了动作,摆出一个翩若惊鸿的造型。
一曲终了,万年冰霜的耶律引仁都舒展了脸色,举起一杯清酒敬向皇帝,称颂了一番大宋的文韬武略,席间的气氛才慢慢热络起来。
赵熠在用膳饮酒之际,一直关注着耶律引仁和韩为道。他注意到,《关山月》曲终没多久,耶律引仁在太监的引导下出殿,过了两刻钟,他依然没有回来。
赵熠本能地感觉有异,正要起身查探,却见刚才引导六皇子出殿的太监匆匆跑到刘资身旁,耳语几句。刘资脸上一白,似乎惊恐至极,疾步传话给皇帝后,皇帝听后面色骤变,眉峰拧起,叫来殿前司都指挥使魏衍,刚传下旨意,却见韩为道突然站了起来,面如沉钟,大声道:“陛下,听下人来报,六殿下许久未归,韩某不得不出殿寻找,失陪!”
这一大嗓子盖过萦绕在殿内的丝竹声,如同一瓢热水倒进了滚油锅里,炸得大宋群臣措手不及,面面相觑。皇帝最先反应过来道:“韩将军稍安勿躁,朕已派人在宫中寻找。”
韩为道神色不豫,指着为六皇子引路的太监道:“方才六皇子说要出恭,你到底带他去了哪里?”
那太监早已吓得瑟瑟发抖,整个身体趴在地上颤声道:“奴才…奴才带他去的紫宸殿外的圊厕…”
丁谓因为六皇子出言讽刺天书,心中积了怨气,此刻不由得鄙薄道:“大宋宫城规模宏大,布局繁复,六皇子该不会是花了眼迷了路吧?”
这番讽刺契丹皇子没见识的话引得席间一阵轻笑,韩为道却不为所动,只对着那太监道:“怎么你回来了,六皇子却不见了呢?”
那太监头也不敢抬,只断断续续说道:“他…消失…了…”
皇帝迎头一声怒喝:“放肆,你胡说什么?”
太监打了个冷颤,张皇失措地说道:“奴才…不敢胡言,六皇子…确实是…凭空消失了…”
“妖言惑众!”皇帝气得一拍御案,冲魏衍摆手道:“拖下去!”
“陛下,且慢!”韩为道忽而脸色一变,面沉似水,眼中怒火隐隐,与之前左右逢源的样子判若两人,“想必这么大的事情他不会撒谎的,为何不听他详细说说事情经过?何况,这里还有一个亲历者!”他指着身旁跪着的契丹侍从道:“此人是六皇子的侍卫布格,刚才与六皇子一同出殿,你来说说究竟出了什么事。”
布格向皇帝深鞠一躬,语气惶恐地说道:“方才六皇子说要出恭,属下便陪同殿下,在房公公的指引下走到紫宸殿旁的圊厕。殿下一个人走了进去,属下与房公公在门外等候。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殿下还没出来,属下朝屋内问了一句,却无人应答。属下心中不安,便与房公公一同推门而入,谁料想圊厕内空无一人!”
大宋群臣皆是瞠目结舌,因为他们都知道紫宸殿旁的圊厕是个密闭的空间,只有一个出口,四周的墙壁上只有很小的窗口用来散气,就连一个小孩都没办法钻出去,更别说耶律引仁那般高大的成年男性了。
布格接着说道:“属下与房公公俱是一惊,又赶紧退出来绕着圊厕附近找了一圈,就是找不到六皇子的人影,我们只能赶紧回来禀报。”
皇帝的脸上阴云密布,他沉嗓问向房公公:“可是如此?”
房公公连忙点头,声若蚊蝇道:“正如…布侍卫所言。”
韩为道已然撕掉伪善的面具,目光如烈焰刀锋般刮过宴席上的群臣,一甩袖摔掉桌案上的酒壶,声色俱厉发狠道:“敝国六皇子无端失踪于宋国大内宫城,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把算盘打到了我们头上?陛下若不给个说法,韩某今日只能掀了这紫宸殿,掘地三尺找人了!”
一时间,大宋君臣只觉心惊肉跳,谁也没有料想到一场盛大的宫宴竟会发生这样诡异的事情,辽国六皇子竟毫无声息地消失了!对于大宋而言,这将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辽国使臣原本是来重议和约的,现在出了此等大事,若是找不回六皇子,别说谈判无法进行,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皇帝也是惊惧不已,他本来就畏辽如虎,又碰上了这样的事,只能吩咐魏衍道:“魏衍,即刻起关闭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再加派人手搜查,前朝后苑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说完,他又觉得不能短了一国之君的气势,强压下内心不安,冷冷看向韩为道,面如冰霜:“韩将军,贵使来访,我朝向来以礼相待,不管出访目的为何,我朝从未使过任何下三滥的手段。你且在这里安坐,朕会给你一个交待。”
韩为道冷哼一声,怒甩下裳坐下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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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月下拜堂了(不是)
ps我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