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惟满江山
扶苏暗自叹了口气,瞥了眼殿外,示意去把药端来。
高四依着,悄悄的出了殿。
殿内两人都不说话,气氛默然,却淡淡的契合着。
“父皇。”
扶苏不知何时把头凑了过来,嘴唇贴近嬴政的耳朵,呼吸喷在他耳上,湿润的,热热的。
低语的,好像是在呢喃。
嬴政不说话,睫毛颤动了一下,又回归平静。
“父皇。”
又是一声,扶苏似乎靠的更近了。
“陛下。”
嬴政轻颤了一下,终还是睁开了眼。
见嬴政一直不理,扶苏变了语调。
干脆的两个字,扶苏拖了长音,似乎与旁人,就不一样了。
“何事?”
他向来说话干净利落,不喜怒形于色,是帝王的要求,如他一般。
可是,这是他的长子,扶苏。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开口,一展眉,就是一片春色。就是长满杜鹃的山头,也比不得如此喜人。
“我……”
扶苏正欲说什么,撇到进门的高四,合了嘴。
高四默默的端了碗上去,交给了扶苏,然后退了下去,带上了殿门。
所以扶苏觉得这位公公还是很讨喜的。
药还是烫的,扶苏吹了吹,送到了嬴政嘴边。哄道:
“来,张嘴。”
嬴政斜视他一眼,抿紧了唇。
握拳放在嘴边轻咳,眼神有点飘忽,就知道这招行不通。
恭恭敬敬的把碗送到嬴政手边。
“父皇,身体要紧。”
嬴政接下,然后一句话不说的就放回了案上。
无奈,父皇如此不爱喝药。
扶苏又端回了碗,一勺喂到嬴政嘴边。
嬴政再次接下,然后在扶苏的目光下再次放回了案上。
如此几回下来,扶苏再喂到嘴边的时候,怎么也不肯在放手把碗交给嬴政了。
嬴政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再看看扶苏,把唇又抿紧了些。
扶苏叹了口气,为了他的身体,还是坚持下来。
“父皇如此闹脾气,还不爱吃药,该如何是好?”
嬴政张嘴,想说话,就被塞进嘴里的勺子喂了黑乎乎的药汁。
此时也不想说话了,接过碗,一口闷了下去。
横竖不过是一口、两口,与一碗的差别。
闹脾气的话被药汁灌了回去,只觉得甚苦、甚苦、且甚苦!
接过空碗,轮到扶苏将碗放到了案上。
看着嬴政因喝药而揪在一起的眉,失笑。
闻道笑声,嬴政看向他,眼里尽是不满!
竟敢如此对待自己的父皇,逆子!
张嘴就要高四把人赶出去,然后再次被塞了一个蜜饯。
反射性的咬一咬,蜜糖的甜味丝丝散开,驱逐着嘴里的苦味。
最后还是合上嘴,没有再说话,含着嘴里的蜜饯。
扶苏满眼笑意,面色更加温柔。
就是偶尔这样的父皇,也是很喜人的。
今日早朝结束的早,就是赶了一会折子,也依旧没有到用午膳的时候。
扶苏看着嬴政批折子,也不知道除了磨墨他现在还能做什么。
一笑,他可是帝国大公子,居然日日给人磨墨。
嬴政听到笑声,看了一眼,又转头继续批他的折子。有些人不理会比较好。
有些人再一想,横竖不过是自己乐意,有什么办法。
再看看坐着批折子的男人剑眉挺鼻,目光炯炯,因着刚刚被有些人伺候揉捏的甚是舒服,所以稍稍放松了些,背弯了些。
午膳时,嬴政想起整理书籍的事,终于肯开口说话。
“既然交给了你,你就好好做,有什么需要的,去找丞相他们。”
扶苏眉眼一弯,又往嬴政碗里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可能找你?”
嬴政又不说话,老老实实地用着膳。
他知道,有些人还是不搭理比较好,然后夹起了红烧肉,放进了嘴里。
扶苏一见,笑的更加温柔,直叫一旁的高四公公心肝颤。
用完膳,劝不动嬴政去午休,只能多多叮嘱一下高四公公,再有什么事记得早点通知他。
毕竟整理保存六国书的事虽然不重,但是工程甚多、甚杂、甚费心!
高四公公笑眯眯地送着扶苏出了门,吃药、用膳这些事果真还是要公子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