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考虑过了。我还是想出去找个工作，不论多少，终究是一份收入。”

我们各怀心事，一时都没有说话，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她们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自然，觉得我是在她们的逼迫下做出了决定，因此感到不好意思。但是我做这个选择不是因为劳拉婶婶刚刚的话，而是早就有了打算。

我仿佛又回到了刚出现在华沙的那个时候。我为了即将到来的战争，劝说着施密特一家，努力赚钱，储备食物。这很像是一个轮回。我熬过了那一次，如今又为下一次做着准备。

即使不考虑即将又要开始的战争，中国人也是有钱财傍身才会有安全感，有了存款以备不时之需，才觉得生活有了依靠，日子能够过下去。

我实在是不想她们母女俩因此有什么心理负担，在我看来工作赚钱养活自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什么不对。

“你们说我应该去找一个什么样的工作呢？我没什么技术，需要力气的工作估计雇主也不会要我……”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人需要钢琴老师，这个你肯定能够胜任。”

我其实不太想做和钢琴有关的工作。如果我现在找到一个学钢琴的人，别说是犹太人，即使只是一户普通的法国人，也可能最终会面对不好的结局。人与人的交往，终究会产生感情，我没办法再经受一次打击。而且这总会让我想起卡罗琳娜，想起海因里希，想起华沙发生的那些事。好像那段经历，已经耗尽了我所有对于钢琴的热情。可是，我不能告诉她们我的顾虑，没有经历过的人可能也不会完全明白我对于此的抗拒。

“可能不会太容易找到，巴黎教授钢琴的人很多，我既没有经验，学历也不够，”我避重就轻的回答，“我想还是先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就是每个女孩子都可以去应聘的那种，其他的等有机会再说吧。”

我们正在讨论着，莱格利斯先生从二楼走了下来。已经到了他去上班的时间。

“晚上好，美丽的女士们。”他的心情似乎已经从早上的郁闷中恢复了。

他亲了亲妻子和女儿，又拥抱了我一下。劳拉婶婶起身，把放在桌子里侧的包裹交给他，嘱咐着熏肉三明治要尽快吃掉，不要喝太多咖啡。他一边扣着大衣的扣子，一边应和着。

“晚安，祝你们做个好梦。”

他拎着包裹打开门，外面的凉气一下子涌了进来。他紧了紧大衣衣领走了出去。

劳拉婶婶站在门口看着丈夫离开的背影，我和奥黛丽在她身后，奥黛丽还不时冲她爸爸挥挥手。直到他走远，劳拉婶婶才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