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储物阁，还是素女与穆云平一同整理建造的，里面多是些素女所造的剑术与法咒，武器与符箓，还有一些则是从藏书阁中所借的孤本，零零碎碎的各色法宝摆满了整墙架子。

素女无事的时候，会一整天都窝在这里面，研究剑招与法术，穆云平得闲的时候也会赖在这里看书，但大多是看她而非书纸。

在永宁惨案发生之前，素女记得穆云平跟他提起过以身相代这种法术，当时她忙着建造一把能以灵力化箭的弓，所以并未与他详细探讨。

她依稀记得，当时云平是攥着一节卷轴进来的，见她在忙就随意搁置在了桌案上。

凭着记忆里的零丁印象，素女在一堆摊开的书卷之下翻到了它，仔细研读一番之后，发觉这只是一个满篇胡言乱语的前辈，心血来潮的一点幻想，并未有什么实质的施展方法。

也就说，所谓的以身相代，只有名字并无咒法。

“平儿难道就是为了这四个虚无缥缈的字，才开始走向邪路的吗？”

按照穆云平谨小慎微的个性，他不像是会因为一个不切实际的名字就铤而走险的人，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或者人，在一步步指引着他沦陷下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素女开始没日没夜地将穆云平之前待过的地方都游走了一遍，大到接待过的人，小到看过的书籍吃过的饭，她都仔细地留意了一番，得到的除了他频繁地进出藏书阁以为，接触过最多的人就是舒节序了，但说是接触，也就是在阁中互相罩了个面，点头寒暄几句就分开了。

素女想过去亲问穆云平，但是分别之前那句你不要来找我，多少还是阻隔了素女的脚步，她一项很是听旁人的话，不准就是不准，没有人家的允许，她是绝不会贸然叨扰的。

就这样漫无目地得查，也没有任何头绪，玄华云顶又离奇地出现了弟子无故失踪的事。

第一名弟子失踪的时候，全门上下还全无在意，毕竟舒节序对门下弟子的规束还未向后来这样森严，门徒一连两三日宿在门外不归山的情况，时常有之，只要不出现扰民伤人的事，他大多是不管的。直到第二名弟子失踪，有人来舒节序的面前禀报，他才恍然察觉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第二名失踪的弟子名唤赵瑞丰，是个在修行方面很有慧根的孩子，他本来是跟着魑魅殿主修炼的，前几日忽然就跟恩师辞别，想要改拜到位份极低的沈长老门下修道。

当时很多人都对他的举动感到不解，毕竟无论是从样貌还是修为，魑魅殿主都是比沈长老要出类拔萃得多，就算是要改拜，也该是云华殿或者是皓澜殿，再不济也会是洗剑峰的段长老，怎么排也排不到连个峰主都算不上的沈长老。

可赵瑞丰就是铁了心要离开魑魅殿，任谁劝也没有用，于是魑魅殿主只能忍痛割爱，放他自行选择。却不想，这少年刚刚从魑魅殿搬出去没多久，就再也见不到人影了，还是他的好友多日不见他，向周围一打听，才发觉很多人都没有见过他，所以才惴惴不安地告到了宗主的面前。

沈长老名曰沈长风，是三年前被穆云平带上摇鸾山的，那人在民间的时候，修为一般，但推演之法却炉火纯青，无人能出其右，秉承着学无止境，奋进不息的原则，穆云平将他带上了山，求舒节序能给他一个施展才华，教育子弟的机会。

舒节序向来大度，尤其是这种技艺超群的能人异士，经过一番思量，便将他的屋舍安置在了浣花屿附近，与后来的紫徽峰相隔不远。

赵瑞丰失踪，做师尊的沈长风居然毫不知情，他在民间大多流动，并没有收过徒弟，就算是收也都是些认不全字的苦民，跟着学了几天实在受不了学习的苦也就作罢了。以至于赵瑞丰突然提议跟他求道，他还震惊了好几天，不知该如何教起。

好在赵瑞丰聪明，自学也能悟到不少东西，沈长风便没怎么教他，就是遇到不懂的才留下来细细讨教。

弟子失踪，师尊便难辞其咎，于是沈长风在皓澜殿提议由他去寻，可寻了半个月却丝毫没有线索，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地时候，第三名弟子也在暴雨倾盆的深夜，于厢房内无故走失了。

“陈康宁连衣袍都未来得及更换，就只着一件亵衣便走，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深夜，素女应舒节序之邀，移步皓澜殿共商议事，其旁还有魑魅殿主与十六峰的峰主倶在。

“那夜暴雨涟涟，就算有急事，也该穿戴整齐，撑把伞再走，可陈康宁却从被窝里爬起来就走，怎么看，怎么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怎么说？”舒节序从高坐之上，抬起头来，认真地盯着下首的魑魅殿主。

“一个人不管再怎么着急，也不该是这般仪容有损的出现在房门之外的地方，若不是被妖术控制了心神，很难会做出这等反常的事。”

舒节序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摇鸾山四周有守护大阵，再是厉害的大妖也无法抗衡私闯，说是妖术......！”

他觉得可信度不太大。

“能施展妖术的，不一定是邪祟精魅，也有可能是人！”魑魅殿主斩钉截铁地说。

“这......！”

“啊......！”

“唉.......！”

一时间，皓澜殿中人人自危抽气，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移到了云华殿素女的身上。

魑魅殿主这一句宛若重棒临头的话，将所有的怀疑对象都对准了永宁惨案的罪魁祸首——穆云平！

大家虽都未说话，但齐刷刷地眼神却已经表明了一切，他们一致认定，这就是穆云平做的。

素女捧着茶盏，静静地居坐在檀木椅子上，藐然一切的凤眸，慢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块地砖。

舒节序唯恐这凭空的猜测再恼了云华殿主的情绪，连忙否决道：“穆云平虽然曾失手屠了永宁三千多口人命，但他已然改过自新，此时正在云华殿闭关思过，并未出去过。所以，这三人的失踪，应与他无关。”

“人在不在云华殿可是个未知数，宗主不必忙着为他开脱。”魑魅殿主毫不客气地说：“我知道宗主与云华殿交好，你们师徒三人在立派之初便一齐成名，尤其是云华剑尊，那可是一剑惊华，无人不晓，但师尊毕竟是师尊，又不能一整日都盯着弟子，他穆云平想干些什么，不过是分|身片刻，就已然办完了。”

众人听了魑魅殿主的分析，纷纷认同地点了点头。

穆云平的修为仅次于宗主舒节序，而云华殿主那是如真神一般的存在，她本人有飞升的命格，根本就不屑去做伤人害命的勾当，至于舒节序就更不用怀疑了，他就一心地善良的老好人，对谁都未红过眼，迫害弟子这种事，他更是干不出来。

唯有穆云平体质特殊，他特别爱招邪祟喜爱，久而久之，心性变的阴暗也说得通。

剩下的殿主峰主，就更不用怀疑了，失踪的弟子单单拎出来一个，都够他们打一阵的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掳走，恐怕还要再等上个三五十年。

耳听着所有人都在怀疑穆云平，素女将细腻的茶盏轻轻地放在案几上，嗓音锐冷地说道：“我这就亲自回云华殿追问穆云平，若是他做的，就全全交由魑魅殿主惩治，若不是，还请诸位长老口下留德，平白污蔑一个人的清白，以与杀人无异。”

“好！”魑魅殿主闻言站起身来，不卑不亢道：“若不是他穆云平做的，我易维春就卸下这魑魅殿主之位，改拜他穆云平座下。”

素女扬眸望他：“还请魑魅殿主，说道做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一场议事，就这样不欢而散，魑魅殿主是铁了心认定这事就是穆云平做的，携着十六峰的峰主们议论纷纷地走出了皓澜殿。

待众人完全走后，舒节序见素女一直端坐在那，神情漠然，便从高坐上走下来，立在她的身前，依如往常那般抬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他们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我相信，云平不会再继续错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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