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道歉呢？”

顾汀州转身将视线撞在垂眸的晓山青身上，凄然地笑道：“你又没有对不起我！”

“可我曾经姓裴！”

顾汀州：“.......”

晓山青扬起头来，落着伤痕的俊容上，是顾汀州看不懂的自责与愧疚，他说：“宁北侯裴仲鸾，是我生父。”

顾汀州温柔的桃花眼，隐隐地有些扩大了。

我虽然没有对不起你，但生而姓裴，就是我晓山青最大的罪过！

顾汀州显然是不大相信的，他有些无所适从地扭转过头，抓起一根细瘦的树枝，想要掩盖自己的慌乱，却屡屡控制不好力道，次次崩断在手中，“你开玩笑的吧！你怎么会姓裴呢？”

裴仲鸾三个字，不亚于将杀人凶手三个大字□□裸地印在他晓山青的头上。

钟离静，裴仲鸾，乔一柏！

他希望在接下来的故事里，不要在出现另外两个人了。

“云华峰上下，大概就只有你跟雪绵不知道了！”晓山青说道：“不过自从我随了母姓，裴仲鸾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哦~~！”顾汀州很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晓山青将双手枕在脑后，极是舒服地说：“我本是弃子，但往前追溯，你那个“未婚夫”出事的时候，我应该还在府上享着最后的几天福，所以这句道歉，我是应该对着你说的。”

顾汀州连忙生硬地笑了笑，好半晌，才反应过味儿来，他回头怒斥道：“谁是我未婚夫？”

晓山青一脸无辜道：“不是你说的吗？那个被战马踏死的倒霉蛋？”

“那只是旁人随口说的，盛少爷跟我就是好兄弟的关系，他不喜欢男人的！”顾汀州急于解释道：“况且，养母知道了我的性别，就有意将我做伴读培养，后来还专门为盛少爷拉了一门婚约，对方还是个样貌不俗的官家小姐。”

晓山青做了然状，说道：“当时是没有那个心思，难保日久天长，两小无猜，有些感情处着处着，就跑偏了。”

从那个养尊处优的盛少爷能不顾脸面亲自去乞讨，而没有指使他顾汀州去，想必他这个师弟在那个早亡的少年心底，一定是极为特别的。

可顾汀州却不这样想，他面冷嘴笨，却还在极力的说：“两小无猜也要看对谁，我长这么大，都是旁人来巴结奉承，习以为常的待我好，早就不是能撼动我心弦的契机了......!”

“所以你才会喜欢上我？”晓山青眸光锐冷地盯着他，说：“你不喜欢温柔的，喜欢从不拿你当回事的，你这是有受虐倾向啊顾师弟。”

顾汀州：“......”

晓山青又说：“顾师弟，你只是觉得我这样的人比较特别，你从未经历过，所以才感了兴趣，可你要明白，这样的“喜欢”不是爱，如果我待你也像大师兄这般，你恐怕早就没有今日这般的执念了。”

顾汀州的心，瞬间被对方说得凉了半截，他感到一阵阵委屈难过，觉得晓山青对他所下的结论，就像刀子再割，鞭子再抽，“喜欢你是我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你没必要为了跟我划清界限，就这样贬低我的感情。”

“随你怎么想吧！”晓山青望向对面的墙壁，怅然道：“我只想你往后余生能够开心快乐，没必要为了我这样一个短命鬼，作茧自缚。”

顾汀州不懂，又转过身望向他，可对方却已经闭上了眼睛，高深莫测地说：“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轻缓地敲门声徐徐传来。顾汀州转眸向着外头定睛一瞧，不知不觉中，屋外已经放亮，瓦青的天际飘着一弧清浅的残月，看样子，天就快大亮了。

顾汀州起身走上前去，麻利地将积雪欺压的门板打开，却见昨夜那名跟随着妇人的管家正立在外头，手上还捧着一大碗，油亮的羊肉汤。

“公子，夫人说这天寒地冻的，喝碗羊汤能暖和暖和身子，这碗下边还有两张芝麻馕，就着汤吃，最是舒服了。”

管家嗓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是对主母的阐述，并无自己的客套。顾汀州望着捧在身前的汤碗有些犯难，但人家都亲自送上门来了，也不好叫人家再端回去，只得千恩万谢地接过。

管家做完了夫人交代的任务便头也不回地走了。顾汀州用脚将门板顶死，这才捧着汤碗走了回来。

晓山青倚靠着墙壁坐着，耸动鼻翼嗅了嗅空气中飘荡的羊肉膻味，说：“这汤到是熬得不错，此处荒郊野岭的，居然还有人懂得如此享受。”

顾汀州将汤碗放在晓山青的跟前，又拿出一张馕给他，说：“也不知你在昏迷之前用过饭没有，先喝口汤，暖暖身子吧！”

晓山青接了饼子，放在唇间咬了一口，说：“你到是对送汤的人很放松。”

顾汀州说：“是个从丰州逃难来的家族，做主的是个貌美的妇人，没有灵力，在你醒来之前，她还送了我两瓶上好的伤药，我怕有毒就自己先吃了，直到现在身体也没什么特异的反应，想必就是个日行一善的好人。”

晓山青点了点头，就着顾汀州捧起的汤碗，喝了两口。

就这样，两个人就着馕饼分喝了一碗羊肉汤。

吃饱喝足，篝火也熄灭了，晓山青这才在顾汀州的搀扶下想要向外走，却不想那刚离去才没多久的管家又登登地跑了回来，立在门口传话道：“公子，我家夫人瞧您带着个伤患，沿途一定很是劳累，遂差小的来问问，介不介意同乘一骥！夫人所坐的马车宽敞舒适，带上两个成年男子完全不成问题。”

顾汀州刚想说不用了，一旁将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兜帽下的晓山青却说：“那就有劳夫人了！”

“......”

管家得了回音，又忙不迭地跑回去告知夫人，顾汀州望着不远处浩浩汤汤的一队人马，略有埋怨道：“我们自己能走啊！”

晓山青却懒洋洋地说：“可我是个病人，需要休息。”

顾汀州无力地冲着矫揉造作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没等多久，管家便带着两名小厮过来接了他们，晓山青一路上腿脚打飘，除了身量高大，到比个女眷还像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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