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仇家恨 我是谁
好恶心的话,好恶心的人!梁剑躲不开,只得闭上眼睛,把江寒关在视线之外,渐渐又陷入昏睡中。
几天之后就有了刺客的消息,草地上三十七具尸首是铁证,他们是谁,雇主是谁,很容易调查清楚。只是江寒不知该怎么开口对梁剑讲。他清楚地记得梁剑说:“安严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安严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是梁剑认作母亲和妹妹的两个人联手雇凶杀她,梁剑拼命护在身后,为之遍洒鲜血的就是刺客的雇主。
对梁剑来说,不仅是身体受了伤,恐怕心也会伤透。
但这是真相,江寒不得不说。无论梁剑准备如何应对,他都会站在梁剑身旁,支持她。
梁剑当然记得那天安宁表情十分不自然,脚下却目标明确地领她向包围圈走,但梁剑还是要为曹丽华和安宁做掩护:“我平生匡扶正义,除奸臣、灭恶霸,自然会被仇人记恨,那些刺客是冲我而来,与皇后无关。你不要混乱猜测,也无需调查什么,更不要有什么心结。”
“我不是猜测,事实已经清楚,从刺客家中搜出的银票、与刺客接头人员都能证明,在山中,士兵还抓住几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他们正是曹丽华的暗卫。如果这些还说服不了你,我可以列出更多的证据。”江寒固执地解释,一定要让梁剑认清真相,认清她全心全意袒护的是怎样的人。
梁剑无言以对,沉默很久才幽幽说道:“我曾经以为我是个男人,与安宁成婚那晚,我在心中暗暗立誓,这一辈子都要对安宁好,都要照顾好她、保护好她。那些誓言一直有效,直到我死。安宁更是安严牺牲生命护下来的妹妹,是安严最珍爱的人,为了安严,我也要护好他的母亲和妹妹。这件事虽然伤人心,但是我有错在先,我知道安宁的底线是什么,不能碰。是我的错,我只怪我自己。”梁剑陷入深深的内疚自责之中,心中有说不出的委屈和懊悔,泪水湿润眼眶。
“是我的错……”为了安抚梁剑内疚自责的情绪,江寒就要张口告诉她那天是他江寒往酒杯中撒了药粉,是他江寒为爱痴狂,不顾道义。但他踌躇了一番,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从白云道人那里寻来烈酒,是我没有照顾好同样醉酒的你。”梁剑只恨她自己,但追根求源,终于有了明确的愤恨目标:“不是我的错,是苏逸,是他发动战争,害死安严。如果安严还活着,我怎么会酗酒?如果安严还活着,有母后疼爱我,有安宁做我最好的姐妹,我、安严、母后、安宁,还有我的宝贝孩儿,我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是苏逸把一切都毁了。国仇家恨,不共戴天!”梁剑咬牙切齿地说,纵然身体虚弱,但拳头握得紧紧的。
江寒闭严嘴巴,提心吊胆地想:苏逸已经上了梁剑的死亡名单,我绝不能上,所以绝不能说出真相。就让苏逸去承载所有的恨吧,他是最好的人选。
梁剑伤好后,表情冷漠、满心仇恨地回到禁军大营。
军营中又补充很多新兵,一个个年轻的面孔,朝气蓬勃、未经世事,对未来充满希望。
梁剑却在想象他们上战场的模样,会不会惊慌、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舍不得心爱的姑娘,放不下渐渐年迈的双亲。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战争都是残酷的,都会有无辜生命葬送。我要率领他们上战场吗?梁剑心中纠结又不舍。
是苏逸派兵侵占蜀国疆土,是苏逸害安严乱箭穿身惨死,这样的血海深仇难道不报了?此仇不报枉为人!更何况,即使忍气吞声,也未必有活路,苏逸的目标绝不仅是几个郡县,而是整个蜀国,是天下。
战争不可避免,伤亡不计其数。
但是梁剑却不忍蜀国大好儿郎葬送性命。刚刚经历过的刺杀给了她启发:擒贼先擒王,如果苏逸死了,魏国必乱。苏逸的二哥,只会吟诗颂词,对政务、军务一窍不通,苏逸的弟弟,都还是幼童。无论他们三个谁继位,都不会有勇气派兵侵入蜀国,都不会有胆量敢与江寒的大军对阵。
苏逸死了,可保蜀国十年内安然无虞,如果运气好,还可以趁魏国新君懦弱,内乱四起之时,以最小的代价,收复幽州十六郡,甚至一统天下,彻底结束征战。
可是派谁去刺杀魏国皇帝才好?职业刺客的水准实在难以恭维,而武功高强、有勇有谋、不畏生死的勇士到哪里去找?梁剑把能想到的人选详细筛查一番,发现只有她自己最符合要求。况且为安严报仇,由她亲手去做最合适。
梁剑把军营的事务安排好、交代好,各种军务报表整理清楚,便背起行囊,悄悄潜入安王府最后再看一眼孩子。
自从江寒下圣旨册封贵妃,梁剑再也没有光明正大地来安王府看望孩儿,只要她现身,就会看到匆忙关闭的大门,就会被门口的侍卫刀剑相向。她只能身穿夜行衣,躲开侍卫,越墙而入,偷偷地望、痴痴地望。
此去魏国,是去刺杀敌国皇帝,任务凶险异常,不知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还能不能再次见到她的宝贝孩儿。这是不是最后一次再见自己的孩子?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为了蜀国的太平天下,牺牲她一个人是值得的。这也是她这个蜀国元帅能给国家做的最大贡献。
她走之后,江寒会回到安宁身边,曹丽华会照顾好宝贝孩儿。不必担心什么,只是不知为何,眼中泪水肆意地涌着,梁剑泪眼婆娑地藏身在高树上,低头往下俯视。
“安平,你叫安平,平平安安的平。”
“安平,安平,你看,这是什么?这是牡丹,牡丹花多漂亮啊。”后花园中,曹丽华怀抱小婴儿,耐心细致地教婴儿学说话。被叫做安平的婴儿咿咿呀呀地说着,一边说,一边笑。
突然,一滴泪水从空中掉到婴儿脸上。曹丽华赶忙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几朵白云,诧异地自言自语:“是下雨了?大晴天,怎么会掉雨点?”她抱着孩子进屋,关上房门。
梁剑抹了一把泪水,飞檐走壁跳出安王府,跨上马,出京城,往魏国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