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之国 星乡
我挥挥手挡去了仙气,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传音道:“白叔叔客气了,这星辉圣女可不敢当,不过是一不登大雅之堂的别号而已,还望白叔叔助力隐瞒晚辈的真实身份。晚辈可是受够了仙界那帮不要脸的登徒子了。”
“你这丫头,那你爹还说要借我的场子替你招亲……”
“那是爹娘干的好事!晚辈可是受够了他们的馊主意与先斩后奏了!”
星华无奈地传音,大倒苦水。
白叔叔默然,终也不再言语,我便真正跪了下去,拜了三拜。
“免礼。”白叔叔看似漠不关心地吩咐道:“来仙,给太子和其侍女安排洞府,给星帝星后上座。”
“遵令!”数只走兽领命而去。白叔叔自是知晓我们向来不喜什么传道法会,便早早打发我们离开了。
…………
星辉圣女?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一边驾着云头赶路,一边细细思量着。
细数生辰,约莫是在我一百万岁时……对,就是那场大战,那场镇乾定坤,破后而立的星河之战。
星族那时正逢星丁兴旺之际,一场大变故却悄然在星族之外演生。两个外来者破入了南方辰域,竟然抓走了一个还未有自己星辰的小星族,严刑审问。
星族素来低调,在本辰域开放之前,甚少与外界来往,那些修出意识的星辰也大多自发进入本辰域。
但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低调,并不代表我等就好欺负。从前出星域遭冷眼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胆子涨了,敢来星族本土搞什么幺蛾子?一时间全星族群情激奋,一致希望爹爹出兵讨伐。
爹娘本也不想随意挑起战端,可却不想一群黑乎乎的家伙直接打入了本辰域,一个个的嚣张不可一世。
那一回,是我出手灭了来挑事的家伙,爹爹连动都未动。仅凭几千个法力低微的魔族就敢来本辰域撒野,是谁给魔界的勇气?魔帝?还是魔祖?
此遭一过,星族上上下下,算是彻底被惹毛了。
爹爹披甲挂帅,亲点了十万大军,无星之星族九万,有星的一万,带着各自的星辰,浩浩荡荡地杀了出去。
彼时,本辰域尚未向外界开放,其余五界的天空只有无主辰域中的几颗小星辰和明月照耀。头一回,星河于各界南方天空中倾泻而出,连山绝壑,变化倏忽,铺展而开那十方璀璨之星图。
起初,我还觉开拔十万大军乃是用弓箭射灰尘的荒唐之事,可不曾想擒住最初那两个外来者才发觉,此时本辰域外根本就是场大乱局。
除去三十三天至上三清天,无欲他化自在天,至圣佛灵梵净天,阴司六道轮回之人间道、阿修罗道和畜生道未曾被波及,其余各域皆陷入了滔天的战火,苍生泣血,纷争四起。
那些神神鬼鬼们,打的可叫一个不可开交、一团乱麻。魔界苟合阴司势要血洗仙界,仙界的天族们也不示弱,祭出了与青丘国、鸟族以及仙界四海八荒走兽的盟约,互不相让。
魔界与仙界对峙于虚无之地,青丘与阴司观火于忘川之畔,最终之战,一触即发。
虽然天族有数千种族相助,但其中地位超然的九尾狐一族已带领青丘国的兽仙们至忘川应付鬼界的联军了,实在鞭长莫及。再加之魔界几近倾巢出动,天族头回在仙魔之战中处于劣势,被打的节节败退,只得死守虚无之地一隅,即魔界通向仙界的最终之门,诛仙台域。
六界皆知,仙界诛仙台与紫霄台双台是诛神灭仙的不祥之地,等闲绝不会靠近。然而却少有仙明了,此诛仙台下不仅通往三千世界,也有一线通往魔界与仙界交汇之处的虚无之地的细小裂缝。这也是除了正规逆灵通道与破开界面之隔外,唯一能使大量魔族进入仙界的法子。
此战仙界自是关闭了所有通道,可唯对此裂缝无可奈何,因而此处,就成了一兵家必争之地。
诛仙台域诛神灭仙,戾气深重,易守难攻。忘川之水冤魂累累,阴邪难名。有此等天险相隔,终于,这场绵延数百年的仙魔之战迎来了休战期。
至于我对此二者了解颇深之故,不过是所看书卷甚多罢了。忘川没去过,诛仙台与紫霄台我倒是跳了好多次。
诛仙台诛仙,对我们这些星族却毫无影响,过往自仙界回本辰域,赖得破界图方便,就直接从诛仙台上纵身一跃,轻轻松松就回去了。
后来不知怎的,跳诛仙台次数多了竟跳上瘾了。
那时天地还很美好,没有那一纸婚约扰我清净。渐渐地,我从仙界回归便再也不走正途。每跳一次,我就可端详一次那些“恭送长公主殿下”的小仙们惊悚的面目,实乃仙界一大奇景。
而紫霄台位于化境峰,与极渊相连,我后来有了婚约之后,每回受邀上三清天毕,便是从那里跳下去躲登徒子们的。
传说中,女仙始祖、盘古之妻太元玉女,便是隐居在这极渊之中。可惜本公主我没这仙缘,去了不少回,除了见到满地的古往今来罪仙的尸骨与戾气,便再无其他了。
言转归正,此战在星族插手之前,魔界背后小动作其实一直“勤耕不辍”。说是休战,实则也有魔界那几个聪明脑袋想出的分化之计藏于其中。
魔族表面暂时消停,背里却派人骚扰、剿灭一些仙界附庸小族,此消彼长之下,定能在最终之战中占据先机。当时我和小弟还在天华宫仔细讨论了一番魔界此计,也是颇为叹服,也不知是何魔,竟阴狠毒辣至此,必为一员将才。
可惜,星族不才,恰巧被魔族好死不死地列为应剿灭的小族之一。至此,魔界也终将一败涂地。
星族低调,但不怯懦,我们有我们一贯处世之法则,犯我星族者,虽远必诛。
…………
“想什么呐?还是又睡着了?”
小弟的传音入耳,打断了我的思绪:“你都快从云头上栽下去了。”
“什么?”
我猛地转头,还未回过神。结果真的一个不稳,从云头上摔了下去。
那几个随行侍卫皆是一愕,而小弟则神色怪异,想笑又不敢笑,看他那面像憋得可甚是痛苦。一个侍卫赶忙降下云头接我,我被冷风一吹,发丝纷乱,顿觉有些尴尬,便没有再乘云,而是攀起了我的星辉,速度快了不止一分。
“唉,没想到这堂堂星辉圣女竟会从云头上摔下来。”小弟在我身后还不忘冷嘲热讽一番,一脸欠揍的模样:“真乃千古奇观呐!”
“小弟啊!”我捋了捋额前纷乱的发丝,出言威胁:“是不是星体有哪块地儿痒痒,要不让我这做姐姐的帮忙挠一挠?不要任何修为,免费服务哦!”
说完,我飞至那些侍卫看不见的地方,巧笑倩兮地向小弟抛了个媚眼。那媚眼如丝,丝丝缕缕,缕缕缠乱,乱其心智……唔,反正目的是达到了。
小弟打了个寒战,兴许是深谙此“挠”的含义。忙不迭的传音道:“这……别,千万别,小弟不痒,不痒!那个挠还是算了吧。”
说着,他又慌忙对那些侍卫吩咐:“前方万里处就是中荒了,本太子先行一步。”
言毕,他周身星辉大起,竟一溜烟飞没了影子。
片刻后,青丘中荒。
灿烂的夕辉洋洋洒洒,反景入森林,层层掩映,层层浸染。青丘的十个卯日孩童似的各不相让,个个都妄图在她们的广寒宫姮娥姐姐出来曼舞前,展现展现自己的风姿,奋力一搏,给青丘仙民们今天的白昼留个炫彩的结尾。
但可惜,她们照猫画虎反类犬,不仅没学到半分姮娥的柔美,反而还把青丘的天空搞得一团糟。
我瞥了一眼那似开了染坊的天,红的,黄的,紫的,纠缠不休,你追我赶,恰似一江春水向西流。
“这些小家伙又调皮了啊……”
我淡淡一笑,也懒得再看这十个搔首弄姿的卯日星君麾下的小灵们,而是垂眼望向远方云下的山色。
入目的湖还是那湖,那林还是那林,那洞还是那洞,与万年前,几十万年前,卒至百万年前都无甚区别。
其湖曰“桃花潭”,其林曰“快活林”,其洞曰“狐狸洞”。洞顶山石之上书着两行大字,似马踏凤凰,刚柔并济,气势如虹。厚重之处重比我的小星跺足星辰,轻盈之处却又轻胜凤凰于飞九天。这六界,也唯有白叔叔的手迹能夺如此风骨。
其言曰:“向来白狐归去处,别有天地非人间。”
如今看来,真是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