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来客 星乡
“嗯嗯。”
小家伙敷衍了几句,便钻入了青丘国主的仙尾之中,九尾层层叠叠将她包裹。对于那时的她来说,这一个暖暖的小窝,便胜过那冰冷的星宫长公主殿百倍千倍。
…………
我沉浸在儿时的温暖回忆之中,一时无法自拔。
“想到什么了,你这表情……怎么如此情意绵绵?”一个煞风景的声音自身旁传来,打搅了我的思绪:“难道是……”
“是个鬼!你能不能……能不能……”
我回过神来,刚想呵斥他,却忽觉如芒刺在背,话音渐渐小了下去。只见满堂的神仙皆目瞪口呆地望着南极……不对,是望着我与南极大帝猪爪子相牵之手。
当是时,近乎数百道仙识汇集于我身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我,以至于周身都刮起了一阵怪风,扬了起我的裙摆。
我一见不好,连忙催起星辉,这才堪堪把裙摆压了下去。虽动只动用了一丝,但也被那些神仙们瞧了个正着。
“嘶!”一阵吸气之声,自群仙中传开,无数传音之轨迹在空中交错而过,虽听不真切,但以我星识之强也能大致了解其意,唯有一词“星族!”
“噗!咳咳……”
一阵极其不和谐却又相当熟悉的声音,自右席首位传来。
“小弟,救命啊啊啊啊。”
我仿佛抓住了救星,眸光可怜巴巴地望向小弟所在的右席。
小弟原本正在与次一席来自玉虚宫的仙鼎真人推杯换盏,刚饮一口,却瞧见了我与南极大帝手牵着手联袂而来。随后,他那口酒就径直喷了出来。
此刻的小弟完全没有先前斗法之时的狼狈模样,反倒玄衣素裳,很是仙风道骨,也不知他这衣裳到哪里换的。
然而小弟的反常举动并未有多少仙留意,所有仙的目光全都汇聚于我身上。
“姐,你难道……”小弟目光呆滞,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小弟,救我!”
我哀嚎。
小弟狠狠地咽了口不知是酒还是吐沫的东西,这才稍稍平复心绪。他瞧了一眼我们相握之手,捶胸顿足地传音:“唉,姐啊,你没救了!你……你都晚节不保,自求多福,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像什么也没看见、根本不识得我似的,扭过头去。
“小弟……不对,是星天,我的好弟弟,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生的希望就这么渐行渐远,我仍旧传音哀嚎:“姐姐再也不敢了,从今往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还是个孩子,救救孩子吧。再和这南极大帝待在一处,你可怜的姐姐怕是要当场去世了!”
“做梦!”
“不!”
爹娘不在,小弟又不愿相助,我心已凉了半截,只得含着最后一丝希望望向白叔叔。只见白叔叔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却移开了目光,继续津津有味地品读那卷书。
什么童年的温暖?都见鬼去吧!
再看国主的九尾,我只觉得那狐尾似根根尖刺,扎的我生疼。
我整个星就像个牵线木偶般被南极大帝拉着到了他那客席之前,僵硬地坐下,至于我怎么在众仙呆滞的目光中走到席上的,我已完全记不清了。
“国主。”
南极大帝向着白叔叔作揖。
“嗯。”
按着辈分,白叔叔与斗姆元君元始天尊相同,因而南极大帝行晚辈之礼,而我作为小弟的贴身侍女也应行跪拜之礼,但此刻我依旧沉浸在“悲愤”之中,已然完全忘了还有礼数这回事。
四周的神仙亦对我这一动不动全然不顾礼数的作为啧啧称奇,纷纷猜测我是何方神圣。
“帝君不向我等介绍介绍这是哪位仙子?”
一面色火红,头饰三条火云纹的仙人端着一玉杯前来。
“祝融,你小子岂非不知本君与你家帝君素有过节?还在这里主动出言询问本君?”南极大帝对祝融的话语看似不客气,实则面带微笑,语调亦是很轻松。
“帝君说笑,您与勾陈大人的恩怨可非鄙一个小仙所能参与的”祝融面露苦笑,说话倒是挺爽快:“小仙敬帝君一杯。”
言毕,他端起玉杯,朝向南极大帝。
“好!”南极大帝变戏法似的摸出了具一紫电化成的雷穹灵杯,对我道:“来,斟酒。”
我听之任之,面无表情地给他斟了一杯,都没看是何种酒液,以至于斟满后,酒还撒出了不少。
“难得,姐,你竟然还有如此贤惠的一面。”
小弟的传音极其不合时宜地响起。
“滚……”
我有气无力地回了他一声,双眸死死盯着青木地面,好似要在其上刻一个洞出来。
南极大帝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周身闪过一丝细密的雷霆,说来也奇怪,自从我被其提到了桌案后,他那不安分的爪子便悄无声息地放下了,但我仍觉得浑身无力,难以动弹。
“这位仙子本君也不知是何来历,不过是路上巧遇,便联袂前来而已。”
南极大帝并未有拆穿我身份之意。
祝融听闻,明显不甚相信,但也不好过多追问,只好将那杯中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便回归了本席。
随后,各路神仙皆来敬酒,而我变成了一具无情的斟酒傀儡,倾壶、满上、正壶,再倾壶、再满上、再正壶。我尽力将识海放空,神游天外,这些神仙真情实意也好,虚与委蛇也罢,与我何干?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当初给南极大帝文书宝诰的神仙,究竟是有多阿谀逢迎才能写出如此违心的话语?
我开始胡思乱想,真该把那神仙逮起来扔到诛仙台下去!
咚!
一阵钟鸣,自殿前传来,我兴致缺缺地瞧了一眼,又垂下首去。
“有凤来仪,照化玄天,云渺境,玉凤真君到。”
众仙低辈分起身,高辈分端坐,又是一番杯来酒往
咚!
“观世之音,甘露济世,普陀境,慈航真人到。”
我已懒得再瞧,专心盯着那酒壶发呆。
…………
咚!咚!咚!
不知敲了多少声之后,终于连续的三声钟鸣响起,青丘之宴,正式开始!
白叔叔终于收起他那已读了不知多久的书卷,青光一闪,化作人形。
“本主守此青丘已逾千万载,光阴易逝,不知不觉本主孙女业已岁满百年。择此吉日,本主设宴开席,广迎四方来客,以见证孙女百年之礼。各位道友,请!”
白叔叔端起那由天仇海的幻天石所制成的九幻杯,一饮而尽。
“请!”
众仙皆起,齐声应合,也包括一直端坐的南极大帝。我也顺势站起,只盼着这宴会能早些结束。
“迎,青丘北极帝姬北荒之主白雪,青丘真王西荒之主白极,青丘灵王东荒之主白宇,青丘南极帝姬南荒之主白素贞,及青丘小帝姬,南荒之主与宣德真仙之女,白玥!”
白叔叔一家,自白叔叔主位屏风之后缓缓绕出。
可就在此时,一阵嘹亮的龙吟忽然自主殿之门处传来。
“还好,不算太晚……”
“你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坐在帝君身旁?还不滚下去!”
门边的身影见到我和南极大帝,突然暴喝出声,直直飞射而来。
“啊?”
我正着发呆呢,蓦然抬头,身子一动不动,手中仍然拿着那酒壶。
“啪!”“恩人!”“住手!”“放肆!”
四声,壶碎,酒洒,我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