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风波 星乡
我心中一动,目光移向南极帝君,这两位之间有故事,绝对有故事!
星之祝福的异象已缓缓消散,白玥额前间的那滴银血灌入其之眉心中,我那滴亦是如此。微微抬首,她与我的目光不约而同在半空之中交汇,我们二仙皆身形一震,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那是我与小星之间才能拥有的独特感受,或可名之曰:“羁绊”,抑或曰:血脉相连”。
如此情形,白素贞与宣德真仙对视一眼,看我的眼神也明显柔和了三分。白素贞将原本浮在半空的白玥扶下,送至宣德真仙处,又行至南极大帝之桌近前,向着南极大帝微施一礼,便转向我。
我垂首,尽力隐去原本的容貌,天狐一族个个皆为幻形始祖,稍有不慎,恐怕就会露出马脚。
白素贞此女,我少时在青丘见面不多。但其渡情劫轮回为白蛇,与同样下界渡劫的宣德真仙的凡体许仙相识相爱、历经坎坷,最终修成正果之事,却在六界是无仙不知无仙不晓,传为一段风流佳话。
青丘几位荒主之中,反倒是那冷若冰霜的北荒之主,年岁最长的白雪,与我成了闺中密友。雪白,白雪,《阳春白雪》便是我们最喜弹奏的二曲。而西荒与东荒之主,白极与白宇,便是我与她看着长大的,他们两只小狐狸幼时,也最喜唤我为星华大姐姐。
阳春白雪,和者必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我这曲高调的“星河阳春曲”或许也唯有白雪这般冰肌玉洁的神仙,才能相和。
但可惜,白雪此时还在另一旁的席位之上,相去甚远,又不能暴露身份,否则我还真想同她喝上两杯。
“多谢。”
白素贞行至我近前,向我深施一礼,此番情形,又引得众仙一阵哗然。
我如今身份不过是个侍女,又是被南极大帝裹挟着才来到此宴会之上,引起的注目已是够多了,这回自然要低调些,连称“不敢”,垂首静默。
南极大帝瞧了一眼白素贞,又瞧了一眼缩在宣德真仙怀中的白玥,面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他手中仍旧牢牢攥着那彩绸,任其左冲右突,岿然不动。
知晓了我便是白玥那小狐狸口中的恩人,白素贞亦转向了碧霞,隐隐有与我们站在一处之势。
螭吻一见顿觉不妙,忙上前赔笑,还未有所言语,一旁的碧霞似乎察觉到了南极大帝阴冷的目光,她再一次奔上前,可怜兮兮地拉起南极大帝的衣袖:“帝君,你怎么不理我了?帝君,是不是这个贱婢惹得帝君您不高兴了?帝君,帝君……”
那神情,与一凡间撒娇的小姑娘无甚两样。
南极帝君一动不动,任由其拽着自己的衣袖甩前曳后,面色冷酷。但我的星识分明瞧见他双眸之中满是无可奈何与烦不胜烦,那眼神,与我之前生无可恋的模样一般无二。
真是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啊!小弟的克星是我,我的克星是那该死南极大帝,而他的克星……哼哼,如今算是被我给找到了,“恶仙自有恶仙磨”这句话用在此处,真是再合适不过啦!
越想越乐,我隐于南极大帝身后,俯下身去,憋笑憋的甚是痛苦。
“碧霞!这里可是青丘,由不得你放肆。”南极大帝实在烦躁难忍,以命令的口吻道:“撒手!”
“不,我不放!”碧霞死死抓着,双手好似黏在了南极大帝的衣袖之上,眸中已然泛起了泪光。
“放不放?”
“就不!”
众仙面色古怪,却无一敢出言打扰。瞧见如此怪异的一幕,白素贞一愣,嘴角扬起一丝会心的微笑,亦不再言语,携着白玥等仙反身而归。
青丘天狐一家各自落座,那小狐狸却趁着宣德真仙一不留神,跳上了主位,钻入了白叔叔的狐尾之中。白叔叔也不恼,就这么慈祥地看着小家伙,由着她将自己尾巴一圈一圈地团绕。不多时,我儿时那个温暖的窝又出现了,不过这回,其中的孩童已不再是我。
螭吻一见碧霞这般小女儿家家的模样,形象全失,无比尴尬地立于原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瞧着南极大帝的不豫与厌恶之色渐渐溢于言表,他咬咬牙,低声提醒道:“小殿下,这可是青丘的宴会,众目睽睽之下,万万不可再闹下去了!否则小仙可真要同太元尊上禀告一二了。”
碧霞咬着唇,泫然欲泣,但听闻“太元尊上”四字,却好像老鼠见到了猫,又不敢再造次,只得勉强放手,双眸却似黏在了南极大帝身上,怎么也挪不开去。
一惊魂未定青丘侍从在白雪的授意下上前,试图请二仙入席,然而碧霞一瞧见她那席位离了南极大帝甚远,又把嘴一撅,任青丘那小仙如何劝说就是不走。
“小殿下,您究竟要闹何样啊?”
螭吻捂脸抓狂,那模样,我都有点为他可怜。
“本仙子要坐在帝君身旁,让那贱婢滚开。”
碧霞一指藏在南极大帝身后,笑得几乎弯下腰去的我。
螭吻偷瞧了一眼南极大帝,见这位大神仙没有关注他,便试探着向我传音,面含乞怜:“仙子可否……”
可否?别说什么可否了,我分明是求之不得!
“本君……”
南极大帝察觉到了螭吻的传音,刚想说什么,却被我高声打断了。
“仙……仙婢承蒙帝君厚爱,不甚惶恐。”我立刻面向白叔叔,语调高扬,将南极大帝之声盖住:“仙婢本是星族太子星天殿下贴身侍女,先前身体抱恙,受得南极帝君一路照拂已是倍感荣幸,如今身子已近大好,实在不敢再多劳烦帝君一二……”
“你……”
南极大帝瞪着我。
我极力忍住笑意,再次以平生最高嗓门盖过他的话语:“还望……望国主尊上,太子殿下,恕侍婢僭越之举,侍婢这就回返!”
言毕,我调转星力自任、督、冲、带四脉回环,猛地一冲,突破了十二正经之中麻痹的穴位,随后身形一闪,毫不留恋地飞到了小弟席上。
南极大帝被我这一袭连珠炮似的话语说的连愣半晌,无言以对。等他回过神来之际,我早已离开。而一旁那碧霞仙子见到他身旁空出的席位,顿时眉开眼笑。
她很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嘟囔了一句:“算你识相”随后便飘到了南极大帝身侧坐下。螭吻亦步亦趋跟随,立于二仙身后。
碧霞终于得偿所愿坐到了南极大帝身旁,双眸弯几乎成了一轮月牙,含情脉脉地黏在她那梦中情郎身上,好一阵的情意绵绵。白叔叔瞧见众仙皆入席落座,也不给南极大帝反驳的时光,便径直说道:“既诸位皆已安坐,本主孙女此宴便正式开始吧!”
白叔叔他终归还是关心我的,此举,也算是暗中相助了一回。
觥筹交错,起坐而喧哗者,众宾欢也。
歌舞升平之中,我一直试图尽职尽责地做小弟的侍女,可惜这宴会之中的气息甚是污浊,于我实在难以忍受。不出片刻,我就趁着场中混乱,假假告罪一声,夺门而出。
离去之时,犹闻碧霞那率真之声
“帝君,这青丘美酒佳酿虽不如天庭,竟也不错呀,帝君也尝尝如何?”
“……”
“帝君,那些女仙有什么好看的?尽不过是些庸脂俗粉罢了,哪像我……”
“……”
“帝君,这霓虹彩绸是小女子费尽心思摘下天上的霓虹织成的。方才见帝君一直攥在手中,帝君可是喜欢?若是帝君喜欢,小女子忍痛割爱也……也是可以的……”
“还你!”
“帝君……”
听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住了,飞一般地逃出殿门,扶着大殿的墙壁爆发出阵阵狂笑。门前站立的侍卫们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地望着我,还好奇地往殿内探头探脑地瞧了瞧。
没想到吧,南极大帝,你也有今天!
…………
终于逃离了那喧嚣是非之地,我轻吐一口胸中的浊气。此时已入夜,广寒宫的虚影自东方升起,夜幕之中,群星的虚影挂布开去,极目处,微云暗度,耿耿银河高泻。
千万年来,月盈月缺,星起星落,云卷云舒,年年岁岁皆如此,可今日这星象瞧来却格外璀璨,奇怪,甚是奇怪。
兴许是爹娘、小弟与我都在此处吧,今晚青丘这块天,夜神一干挂星象的神仙怕是要忙个不停了,就连三妹那偏远的星宿之辉都如此耀目……等等,星辉?
我忽然意识到了些许不妥之处,既然小弟早早就去赴宴了,那么……
小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