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星歌 星乡
何以缘起,何以缘灭?六界神佛都言“求不得”“爱别离”是为情中双苦。可殊不知,“求不得”且“放不下”才为世间至苦,一如千万年来为情所困者,一如星月与星极,他们的世界中唯余肃杀萧瑟,却再无雪月风花。
是是非非,不过是缘于这“情”之一字,求不得,放不下。
…………
星歌悠悠醒转,仍在品味梦中种种,星月,星极,他们是谁?来自何方?可还未等她回忆清楚,那些梦中的场景便渐渐模糊起来,随风而逝。
一个梦罢了……
星歌思量无果,只好将那梦抛诸脑后,微微颤了颤笛身,双眸所化的宝石无神地望向天空,带着些初醒的迷乱。
她的眼前浮现了一片猩红的天空,几片血云翻涌,仍是那熟悉的血煞妖光,可还未等她有所反应,却有一张面孔在她的眼前无限放大。
“唔唔唔……”
星歌不及反抗,化为笛口的唇瓣便被另一双略微泛紫的唇死死封住。古怪的幽香,男子的气息,以及雨后初霁的清新之意,就这么毫无阻拦地贯入星歌唇关之后,充斥满腔。星歌只觉整个星都通透起来,身形颤抖之下,那些气流与她的身躯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振之态,谱成一首悠长的笛曲,空灵无双。
笛曲,幽香,还有那双唇,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让星歌沉沦,而她,也的确沉沦了。
良久,曲罢声歇,星歌方从那奇异的感觉之中挣脱而出。定睛望去,便见曜华身处某高台之上,似笑非笑地持着星语笛,而下方则坐有约莫十数个鸟族仙者,个个皆侧耳倾听,一脸陶醉之相,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由曜华“吹奏”笛曲。
“喂!你……你干了什么……”星歌只觉浑身发烫,星语笛的本体也略微泛起了一阵红色。
一想到方才自己竟然还觉得那种“被吹奏”的感觉甚是舒爽,星歌顿时羞愧难当,气急败坏地怒道:“你个大色胚,趁我睡着了占我便宜是不是?!无耻!”
“小歌,你此言差矣。本君不过是吹了你所化的笛子,以此为这些鸟族雏儿讲解音律,何来占便宜一说?”曜华眉目含笑,将星语笛置于眼前,唇微动,传音说道:“本君可没那么恶趣味,去占一只‘笛子’的便宜……”
说到“笛子”二字,他还特意着重咬字,生怕星歌未曾留意。
“……”
星歌日常无言以对。
“‘笛,乐器也’,不用来吹,难道用来看得不成?”曜华嗤笑起来:“不用妄想逃跑,本君已经在你身上下了固形咒,你还是安心地当个笛子吧。毕竟能被本君这南极长生大帝吹奏,天上天下还没有哪个笛子能获此殊荣呢!也算是一种福分,对吧,小歌?”
“你……”星歌只觉得整个星都不好了,她恶狠狠地瞪着曜华,怒火几乎能透“笛”而出:“你三天不捉弄本姑娘就浑身难受是不是?想着法子欺负我一个女孩子,你还配做帝君吗?”
曜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是!”随后又一本正经地摊开手“配!”
“好……你很好……”
星歌再次无语,自己争又争不过他,打又打不过他,索性不管算了。于是她便只好摆出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双眸望天,自己生闷气去了。
“笛,七孔,竹筩也。发于鸾鸟之声,止于凤凰之鸣,宫商角徵羽,五音皆全。”曜华一音,唤醒了陶醉其中的鸟儿们:“笛曲以悠扬为名,仅次于百器之长,琴。”
旋即,他忽然向正在发呆的星歌传音道:“小歌呀,你身为天乐上神,对音律应该比本君懂才是,何不为这些雏儿指点迷津?”
星歌翻了个白眼:“您老都施展了固形咒防我逃跑,本姑娘还怎么指点迷津?更何况姐姐也只不过是到琅嬛福地自创剑法,哪里有余闲去修习什么音律,天乐仙子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姐姐对音律只是略知一二,我就更不会了,可当不起帝君您老仙家的抬举……”
“是么?”曜华眉尖一挑:“那本君之后会往你身中稍稍注入法力,再吹一曲,你配合便是。”
“什……什么?你还吹?”星歌一听此话,再想到方才那奇异之感,笛身又微微泛红起来:“你又想占我……”
可还未等她说完,曜华的面孔再次凑近,避无可避,不由分说地覆上了她的唇瓣。这回,一股麻酥酥电流传来,星歌微吟,笛身也随之颤抖起来。曜华的气息随星力灌入她喉中,时而高亢,时而喑哑,不经意间便成一笛曲,比起先前,多了几分清幽,更多了几分迷幻。
笛声起,幻境亦起,闻者若见奇筱、异干、罕节、间枝之丛立。迷雾之中,山峦自平地而起,其处磅磄千仞,绝溪凌阜,隆崛万丈,盘石怪树,肤寸而合。
笛声转,高崖势缓,清泉鸣响,似丹水涌其左,醴泉流其右。其阴则积雪凝霜,雾露生焉;其东则朱天皓日,素朝明焉;其南则盛夏清彻,春阳荣焉;其西则凉风游旋,吸逮存焉。四象之景皆不同,其意无穷也。
《阳春》、《白雪》、《鹧鸪飞》、《北鄙》。四曲一气呵成,自笛管流淌而出,这便是星语笛,以星辰天籁,道尽世间万物。
曲罢,声止歇。曜华将笛子缓缓放下,望向下方仍沉醉的鸟儿们,帝君的威势和为仙师表的气质透体而出:“基本的意境曲法先前已经讲过,今日本君的指点唯有此曲,能领悟多少,各凭本事。后日再来之时,本君会考量你们领悟的程度如何,下课!”
众鸟齐声应是,便作鸟兽散去。星歌回过神来,望向曜华的面庞,尤其是那双唇瓣,也不觉柔和了几分,但至于为何如此,她也说不清。
“喂!你个死变态,吹都吹完了,还不快放我离开!”
星歌冷下脸,试图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严肃”模样,可这话语方一出口,却瞬间破了她的功。此言怎么听怎么觉得软绵绵的,便似女儿家和自己情郎之间的逗趣,哪有半分“严肃”所在?
曜华显然也察觉出了这微妙的变化,嘴角一勾,漫不经心地说道:“本君自然不能放你离开,你瞧瞧你自己,一刻不在本君眼皮底下看着,就能生出事端来。你好歹也是仙界的天乐上神,放你出去,岂不是丢了仙界颜面?”
“颜面?你们仙界要是真的在乎过颜面那才是见鬼了呢!”星歌怒道:“你们那天蓬……”
就在这时,星歌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她止住话头,定睛望去,却见二鸟族在远处探头探脑,似要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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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中:“笛声起,幻境亦起,闻者若见奇筱、异干、罕节、间枝之丛立。迷雾之中,山峦自平地而起,其处磅磄千仞,绝溪凌阜,隆崛万丈,盘石怪树,肤寸而合。
笛声转,高崖势缓,清泉鸣响,似丹水涌其左,醴泉流其右。其阴则积雪凝霜,雾露生焉;其东则朱天皓日,素朝明焉;其南则盛夏清彻,春阳荣焉;其西则凉风游旋,吸逮存焉。四象之景皆不同,其意无穷也。”
部分引用自战国末期辞赋家宋玉的《笛赋》,特此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