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星君 星乡
出了皇宫,便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大雪已停,街上行人也多了些。靠近皇宫之处,皆是豪门贵族的官邸,门庭敞亮,火红灯笼白日依旧烛火不熄,映得雪上一片赤色,喜庆的很。而与这一片豪门相去不远之地,便是贫民的破败陋屋,那里也是受到战争摧残最为严重之处,破败不堪,触目惊心。
然而一身男装、面覆以防风纱巾的星华只是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人间众生百态,有人幸运,有人不幸,这些是她的妹夫应该去考虑之事,她受限于分情轮回诀与红尘气运,只能将这一切看入眼中,却无力去改变什么。
有莲亦在旁侧化为人形,身着男装相随,沉默无言。
“这位兄台,请问最近的酒肆在何处?”星华向着一路人问道:“鄙人听闻皇都有一种花酒,号称北地一绝,请问何处能喝到此酒?”
“花酒?咳咳。”
那路人仿佛被呛到了一般,连连咳嗽。他刚想说什么,却猛然瞧见了星华腰间的玉牌,原本的话语又瞬间咽了回去,只是一指西方某处,说道:“顺此街往西,过三条街口,左转便是。”说罢,这路人慌忙离去,似乎不愿多言。
“嗯?”
星华和有莲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星华垂首望向自己腰间挂着的牌子,那是一块寻常玉牌,上刻有一龙一凤。这并非是将军令,而是从那凡人鸿渊身上搜刮来的腰牌,星华看着雕刻还算精美,便戴在了腰间。
星华也不欲多做思量,便拉着有莲向路人所指之处而去。她无论到何处凡世,总有两个必去之处:茶馆与酒肆,先前在洛城已品过茶,在皇都之中,自然是要去酒肆点上一壶好酒的。
“不对……”
星华停下了脚步,打量四周。她们二人顺着路人所指,却越走越是偏僻,四周房舍重叠,原本高耸的皇城城郭都不见了踪影,忽生压抑之感。而路人所指的“酒肆”正在前方阴影中,那是一座歪斜的两层小楼,大门禁闭,门上匾额书有三个大字:“千香居。”,哪有半分正常酒肆的模样?
就在此时,她们身后却响起了喧哗声。星华转身,却见三人联袂而来,其中一人满面不情愿,却似被另两人嬉笑推搡着。
“延灵兄,既然赌约已经立下,你就要愿赌服输。输不起的人,我陈某人可看不起!”其中一人似在施展激将法,另一人也随声附和。
被推搡的那人一边试图挣脱,一边叫嚷道:“陈颂风!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堂堂灵国魏家的名声,可不能败在我手里……”
“延灵兄,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啊!咱们事先早就说好了,投壶负者去品尝一番花酒的滋味,延灵兄难道想食言而肥?更何况又没让你真干什么……”陈颂风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唉,我陈某人没想到啊,延灵兄竟然是一胆小如鼠之辈,罢了罢了,量你也不敢,我们走吧!”
魏延灵脸涨得通红,被这“胆小如鼠”四字一激,他也顾不上什么“魏家的名声”了,将那两人拉住,强声怒道:“去就去!哼!”
“哎,这就对了嘛!”陈颂风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三人自星华与有莲身边走过,至始至终都未曾看她们一眼。
“华,花酒……”作为凡人的有莲一听他们之言,立刻明白过来,神色古怪了几分。
然而星华却并未留意有莲的话语,她那双璀璨如星辰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名为“魏延灵”之人的背影,神色莫名。
“有莲,你暂且先回归你本体,我要去会会一个……人。”
…………
青楼明镜昼无光,红帐罗衣徒自香。
食色,性也。
与星华这般天上的星辰不同,生而为人,便有作为人的本性。佛门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终究人非圣贤,贪得这一刻孟浪,溺于香肩云鬟之中,或许也……
也个鬼。
星华怀揣着有莲,刚一进入这小楼之中,浓郁的粉脂气便铺面而来,差点把她熏的背过气去。入目便是一众琅嬛肥瘦的风尘女子,个个衣衫不整,眉眼风情万种。楼中并无窗户,却在四周布下了数面巨大铜镜,红粉旖旎之光四射,倒也不显阴暗。
“这里是……”
“哎呦,好生俊俏的一个公子哥呀!”“这小公子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许抢!”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有两女一左一右缠上了星华的双臂,水蛇一般的纤细腰肢攀附而上,愣是把星华死死箍住,挣脱不得。
一股更加浓烈的粉脂气在星华鼻中炸开,厚腻作呕,着实难以忍受。
“撒手!”
星华怒喝,然而那些风尘女子却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其中一个勾起星华的下颌,挑逗道:“小公子不要害羞嘛,只要入我千香居,便都是最尊贵的客人。”
“嘻嘻嘻,是啊是啊,姐妹们个个活好不粘人,保证服侍周到,让您□□……”
“见鬼!”
“啪”的一声轻响,迷幻之光溢散而开。摇曳的烛火,悸动的风尘女子,还是刚刚闻风下楼来的青楼老鸨,皆凝冻在了当场,而星华也终于得以从那两个僵硬的女子解救出了自己可怜的双臂,略微喘了口气。
“这……”
有莲虽不止一次见过星华施展时光法则,可每每再现此莫大神通,藏在星华袖中的她仍然叹为观止,啧啧称奇。
“这里是青楼?”星华望着那一众搔首弄姿的莺莺燕燕,彻底凌乱了。
瞅见星华的神情,有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乐道:“华,你要是换个说法,也不会如此了。“喝花酒”乃在凡间有逛青楼的隐晦含义,之前那路人怕不是误会了……”
这一声笑,却让凌乱中的星华回过神,略带讶异地望向袖中漂浮着的蓝莲花。有莲从前身上那生人勿近的寒意,以及江湖搏杀的血腥之气,似乎在这一声笑中褪去了。面腻香薰似有情,世间何物比轻盈,有莲的花瓣舒展而开,尽情展露她的芬芳。
“笑什么笑!”星华“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风尘女子和老鸨,走上二楼。
然而眼前之景,却让星华为之一愣。
二楼是一条极长的走廊,两侧各列一排隔间,男女于其中行云雨之事,品论风月,星华只是探头望了一眼,便立刻有些尴尬地抽回目光,。她身前走廊中横七竖八躺着数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和采花客,而一队身着黑衣,形貌似刺客的黑衣人,竟悄无声息地行在走廊中。
时光虽静止,星华仍可瞧见黑衣人各自欲做的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那些隔间中行云雨之事的男女竟丝毫未曾察觉门外的异样,尽享那鱼水之欢。
“华,这些人……”
“不必多管闲事。”星华只是淡然摇头,旋即也绕过了那些黑衣刺客,走入长廊尽头的一处包厢。其里恰是先前街上作赌的三人,另还有三个风尘女子,各自做敬酒态,倒是并未再有其他出格之举。
星华走至那凝冻的魏延灵身前停下,细细打量他的面容。
“司命星君,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