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当年 星乡
星歌身上的伤势,不过是被那什么玄措,以不属于这鸿蒙宇宙的力量给暂时停滞了,可伤口依旧是真真切切的存在那里,没有收敛半分。
遭此重击,星歌只觉得喉头一甜,嘴角顿时溢出些许暗紫色的粘稠瘀血。
“呵呵呵呵。”
索兰双眸凝实如隼,冷笑起来:“小神仙,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从鸿蒙之外,获得了能否定这鸿蒙宇宙的力量。那些道貌岸然、自视甚高的神仙们自然忍不了他们口口声声宣扬的‘大道’,被一些曾经他们连正眼瞧一眼都不愿的生灵挑战!是他们,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最先挑起的战争!”
“可……”
星歌略微一缩,失了言语。
“可什么?你是不是想说,仙界那些所谓的典籍、史书上记载的分明是我们灵魔一族怎么怎么罪恶滔天?始祖他怎么怎么想当万灵之主?我呸,都是笑话!谎言!”
索兰不屑地“哼”了一声,其话语之中带上了几分苍凉之意:
“我们灵魔一族唯一的错,就错在我们败了!败者,没有资格书写历史!”
败者,没有资格书写历史!
这话听在星歌耳中,如同一声惊雷炸响。
微祤口述南极长生大帝的旧事、五色鸟族典籍、星华的记忆、还有索兰的不平,关于这场语焉不详的上古之战,星歌已经听到了四个不同的说法。每一个,都说的有模有样,真真切切。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兴许是说累了,索兰停顿了片刻,喘了几口粗气才继续,语调也略微和缓了些:“小丫头,我们也是寻常的生灵,灵魔一族也有千千万万的族魔。难道就因为接触到了其他鸿蒙的法则,就因为我们有能力挑战神仙们的‘天威’,我们就活该困在这翻天镜里千万年?就活该去死?”
“唔……”
星歌依旧无言以对,她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反驳索兰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她作为天乐上神,仅仅在仙界待了月余,就见识到了仙界一些神仙的丑恶嘴脸,天衡、天蓬,索兰所述……难道……是真的?
不!不可能!他是魔,华姐姐在记忆中早就告诫过自己,一个魔说的话,无论如何也不可相信!
星歌颤巍巍地擦去嘴角的血迹,缩成一团,默默念叨着:
“不听,不听,我不听……”
可索兰的话语就是死命地往她耳中钻,由不得她自欺欺人
“分情轮回诀当年被始祖创立而出,就是为了应对天族的一气化三清与星族的双生禀赋。星帝与元始天尊见到始祖修为大成,心中自然妒忌不平,他们在群星之巅设宴,借着和谈之机邀请始祖前往。暗地里却伙同青丘国主、文殊、普贤、魔祖还有阴司的长桑公子一道,布下了那什么混天二十八星宿大阵,意图困住并绞杀始祖!”
索兰冷眼盯着蜷缩成一团的星歌,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不听?你不想听,本座还偏要说了!当年之事,若非长桑公子受过始祖恩惠,良心发现,暗中通知我等四圣卫,恐怕始祖早就死在那群星之巅了!”
“对了,还不止这些呐!寒鸦圣主尊上的考妣,当年根本未就被其他鸿蒙的法则改变,仍然居于青丘西荒的仙山中。可青丘那些厚颜无耻的九尾狐,竟然以圣主的父母为要挟,要他束手就擒!”
索兰越说越是义愤填膺:“圣主为了灵魔一族,宁折不弯,九尾狐白氏一族就把寒鸦圣主的父母押到了仙界,生生从紫霄台上扔了下去,魂飞魄散!他们……又何其无辜?”
“小丫头,本座且问你,这些真相,你们仙界、你们五色鸟族那些歌功颂德的史书里,可记下了一言半语?”
“……”
星歌依旧失语,索兰一袭话带给她震撼太大太大了,彻底颠覆了星歌甚至星华百万年来的认知。
“哼,本座也是魔怔了,竟和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说了半天。”
半晌,索兰终于平复了心绪,重归冷淡:“你就等着烂在这寒域里吧,待到圣主祖寻回羽小主,再借由羽凤真翎脱困,这翻天镜将不再是我灵魔一族的牢狱,而是你们这些神仙的!”
说罢,他原地一转,身子虚化,竟穿墙而过,展翅高飞入苍穹,只留下星歌独身在这处狭小的监牢中,暗无天日。
…………
寒狱,苦寒。
血煞妖池之中,浓浓的血腥味四处弥漫,牢房内则更胜一筹。此地关押了不知多少灵魔一族的罪者、叛徒,贴近玄黑牢墙,总能隐隐听见不知名怪物的哀嚎、惨叫,以及那些狱卒看守们以折磨为乐的邪笑。
可星歌这里,始终寂寥。
但最为可怕的,并不是什么寂寞,而是黑,彻彻底底的黑。黑到不见天,不见地,甚至看不见星歌自己的双手。
离去时,索兰不知施了什么邪术,将他们原本进来的栅栏玄铁门用一整块巨石替代,于是乎,这间牢房四壁全黑,唯有天顶之上留了一个小孔。一束纤细的冷光照射进来,却顷刻被牢中无边的黑暗吞噬,在四方黑石墙上泛不起一丝光影的涟漪。
星歌小小的身躯蜷缩在墙角,形单影只,一动不动。
暗无天日里,星歌早已分不清晨昏昼夜,她无时无刻不在与这可怕的黑暗抗争,浑身的法力与星光一点一滴的变暗,湮灭,直至最后一刻。
这股黑暗有些不同寻常,它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只要星歌稍稍懈怠,它便趁虚而入,试图侵入星歌的身躯。
星歌不懂这是为何,但她隐约知道黑暗要去哪。那里是她的上神本源,星语笛的笛心。那里不仅有玄冥上神的星力,有星华传承给她的星辉,还有……
还有分情轮回诀被压制的后遗症。
星歌不敢想象,若是被这黑暗得手了,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又会对远在鸿蒙另一端的华姐姐产生多大的影响?但她有预感,其后果,一定很不妙。
可她毕竟不是星华,本体也不过是一根笛子而已,偶尔借着仙气化成一朵小白莲花,根本就经不起这般折磨。更何况她身上还有伤,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法力,又哪里经得起消耗?
油尽灯枯之时,终于到来了。
随着星歌身上最后一丝仙力用尽,浑身的力量与星辉几乎同时消耗殆尽。她本身就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而现在,光暗了。
黑暗,露出了它的獠牙。
一颗颗状如米粒的细小黑点在星歌周身的虚空中浮现,凝成了一道黑色雾气,似要侵入星歌的肌肤。星歌早已无力反抗,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夜幕”低垂,暗黑无界。
星歌越是羸弱,黑色雾气就越发的兴奋与躁动,此刻,它们终于按捺不住,绕着星歌转了一圈,直直向着星歌眉心冲去。
千钧一发。
“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突然自天外传来,震耳欲聋。
星歌一个激灵,沉重的眼皮顿时张开,迷惘地望向四周的黑暗。那些黑雾也仿佛被这声轰鸣给吓到了,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没能真正钻入星歌体内。
可还未等到星歌弄清发生了什么,霎时,天顶之上的那小洞之中突然亮起了夺目的光芒,下一刻,整个牢房的顶“呯”的一声碎成了八瓣,一瞬间,光耀天地。
在黑暗中待久了,星歌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眸,不敢动弹,可身子却被一双坚实的臂膀环抱而起,一股雨后初霁的清新之气弥散而开,熟悉又陌生。
自己是在做梦吗?梦里,也有这样的光明,也有他的气息。
可腰间的力量,足以让她清醒,也告诉她,这并不是梦。那个负心郎,那个狠心把她丢在这片黑暗里受苦受难的曜华,回来救她了。
星歌干裂且苍白无血的双唇动了动,向着他,颤抖着念出了几声细如蚊蝇的话语。
“你……来……了……”
环抱着她的那神仙身形一颤,低头望向星歌憔悴枯槁的小脸。
“对不起,本君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