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滚出来见我! 星乡
“后来啊……”
……
后来,芒种在例行公事中结识了那时尚算青涩的开阳,两仙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但芒种在叙述中似乎并不想多谈这些。星歌只知道小满为了早日成为上仙,投机取巧,结果没能度过上仙天劫,被雷劈了个半死。反倒是芒种心灵福至,后来居上,赶超了小满,成为了上仙。
这下,小满总算是按捺不住了。
这段故事,小满说得语焉不详,大体上便是因南斗六星与北斗七星的偏位,开阳成了炙手可热的天庭大将军、武曲星君。而小满觊觎他的地位,刻意接近他,搅乱开阳与芒种之间的“关系”,以至于演变成这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至于那“关系”究竟是什么,星歌可算是好奇的很呐,但芒种不说,她也不好多问。谈及此,只有芒种的一声不知是叹息还是发笑的低吟,以及两字。
“缘尽”。
缘分已尽,无需多言。
芒种依然笑嘻嘻的,指着自己的茶杯,似乎笑,就是她最好的伪装。
“今日的茶,有些苦了。”
…………
深山邃谷,固阴沍寒。穷石回溪,冰雪难散。
樵夫怎么也没想到,这片他砍了二十多年柴的林子里,有朝一日会走出几些貌若天仙的女子,而且一出来就是两个。
星歌晃了晃脑袋,扫尽了初临凡间的眩晕。她好奇地打量着那个满背薪柴,魂已经不知道丢到那里去的樵夫,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位道友……兄台请了……”
说着,她又觉得不太对,压低声音对着芒种耳语:“种啊,凡间初次见面是怎么称呼男人来着?兄台?仁兄?”
“上神……”
那一个“种”字,听得芒种大为光火。可星歌早就叫习惯了,芒种说了几次也未见起色,这教她能如何?只能将恼火压抑下去,摆出笑脸:“唔,小仙观这樵夫生的人高马大,叫……‘壮士’便可。还有,您是上神,无需对一个凡人没那么多礼节顾忌。”
“嗯,嗯。”
星歌一面点头,一面笑眯眯地向着樵夫,和蔼可亲地说:“呃,这位壮士,此是何地?可否带个路,去最近的城邑?”
樵夫的脑袋似乎有些不灵光,星歌在那里等了半晌,都快不耐烦了,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吞了口吐沫,用星歌听不甚懂的凡间方言回答道:“咱石磨山虽然是大北里的块旮旯地,但咱山疙瘩里产的‘老磨参’都卖到南蛮子哪过去喽,全国上下还没带不知咱‘老磨参’的人。小娘子,你是哪里啯的人哟?是不是来采参迷了向儿……”
“停停停……”星歌越听越迷糊,赶忙抬手打断他:“来,一个一个说。首先,这里是何地?老磨山?”
“石磨……山。”
樵夫之前的注意力似乎都在星歌身上,冷不丁看见一旁英姿飒爽的芒种,眼立刻直了。
星歌并未留意,还自顾自地问着:“其次,你说的‘大北里’是何地?我们所在的凡……所在的国度又名几何?”
樵夫支支吾吾,连背上的一捆柴滑落都不自知,也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芒种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瞧得如芒刺在背,压低声音问星歌:“上神,小仙这女扮男装的难道……不像?”
星歌自诩继承了星华的几分美貌,可樵夫却视她不见,反而盯着分明女扮男装却一看就是个仙女的芒种,倒给她整得有些不自信了。她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梭巡了片刻,心中生起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难道……那樵夫,就好这一口?
这个大胆的想法一出,星歌心态立刻就不同了,意味深长地一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像,当然像,好一个玉面小郎君啊。”
只见那樵夫一步步走上前来,嘴角滴着口水,俨然已经起了些不好的心思。芒种同那壮硕的身躯一比,气势上还真就矮了几分,但她依然站定不动,冷眼盯着樵夫:“你要做甚?”
星歌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稍稍向后退了几步,将空当留给芒种表演,面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模样。反正左右不过是一个凡人,也奈何不了芒种。
“哟,这后生,生的可俊嘞。”
樵夫一席话说出。这榆木脑袋,竟还真没认出来芒种是个女子:“要不侬随俺回屯吧,甭找甚路了,俺那里,可有好康的……”
说着,他竟然用满是泥土的糙手端起了芒种的下巴,倒是有几分话本里才子挑佳人那味儿了。只是这般景象在一盘星歌看来,着实有些滑稽。
“康你个大头鬼!”
芒种何时被如此揩油过?一声暴喝,巨响轰鸣,四周无数林木藤草顷刻疯长,将那樵夫不安分的手脚卷起,吊在了半空中。
樵夫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大呼“妖怪”后就两眼一翻,当场吓晕了过去。眼看着芒种就要将那樵夫五“藤”分尸,星歌赶忙笑呵呵地上前制止:“诶诶诶,手下留情。凡人而已,把他丢到深山老林里略做惩戒便可。”
芒种喘着粗气瞪着那倒霉的樵夫半晌,强忍着心头的怒气随手一挥,将那樵夫丢到了片山脉中阴气最重的地方,尴尬地回身向星歌道:“让上神见笑了”。
随后,以她平生最为粗重的话音引吭高喊:“土地!滚出来见我!”
…………
好巧不巧,那日,掌管这片山脉的土地仙受毗邻山脉的小妖们邀请,串门去了,以至于星歌和芒种这两位“大神”降临凡间的事他一无所知,而且,芒种还在他管辖的土地上被一个乡野樵夫给轻薄了这事,他也不知道。
直至听到了芒种传出去足足有几百里的怒吼,这位年过二百的土地仙才从酒池肉林里抽开身,紧赶慢赶地飞来,身上还挂着小妖们孝敬的几壶没喝完的酒。可当土地仙战战兢兢地赶到,听说了手下的石头精报告了一位上仙被凡人轻薄了一事,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至于星歌……土地仙手下那些法力低微的石头精哪里看得出来她的修为?反正知道是个连自家主上,称霸一方的土地仙都惹不起的主就对了。
“二位仙子莅临陋地,小老儿不甚惶恐,有失远迎,该罚该罚。”
土地仙作揖躬身行礼,阿谀奉承之言滔滔不绝,甚至还生生抽了自己几巴掌,抽得啪啪响:“诶呀,小老儿都忘了,二位下凡来,定是有天大的要事缠身。只要您二位有用得到小老儿之地,小老儿定然扑汤蹈火,就算是……就算是下地狱!只要能助仙子成事,也在所不惜!”
“行了行了,不过问个路而已,你照着答便是。”
在仙界早就听够了这些阿谀奉承之言,星歌可是一句也不想多听了。
芒种瞥了他一眼,姑且算是接受了土地仙的一番言辞。她虽没有再因那樵夫之事再责斥土地仙,但她言语中的寒意,星歌在一旁听得都有些不自在。土地更是背后汗如雨下,以至于整片山脉里忽然发了洪水,连谷中经年的霜雪都被冲化了。
一番问询,星歌与芒种终于对此凡间的近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芒种布泽失职,漏过了一整个世界,的确让该凡间诸国大旱了十余日,不少贫农错过了播种插秧的最佳时机,恐怕若是他们再来晚个一时三刻,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一场饥荒就在所难免。
她们身在北地的阻卜国。整个阻卜国被其国主分为“大北”“大南”“西南府”“东北道”四块番国,分封给他的四个儿子统辖。土地掌管的这一片石磨山离阻卜国王畿较近,但因方圆百里,地势崎岖而罕有人至。
芒种与星歌此番下界而来,是为了布泽该凡世漏过的芒种节气,欲令其风调雨顺。此界的气运汇集之地,阻卜国王都——卜城,自然就成了她们最终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