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看了看楼梯缝隙间几乎没有终点的水泥构件，又仰头看了看自己跑下来的楼层，咬着牙站起来，迈开几处肌肉都因劳累和痛疼抽搐的腿，向着下层继续前进。

——需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才行……

所有技能点都点在安抚、感知和治愈上的向导踉踉跄跄地向着有精神场不断溃散的下层冲去。每一次感知到向导们无法掩饰的疼痛和更惨烈的遭遇，冲下楼梯的身影都像被鞭子抽了一样颤抖。

——有没有人……能开始反抗……

没有人反抗。

停在一百三十一层的林娜镇定地放轻了呼吸声。

这栋摩天楼再下面的排烟系统和避难层被布上了各种阻碍，她一个人当然能简单通过，但是玛丽塔夫人的身体可撑不住。于是到了这里，哨兵也只能先停在相对让玛丽塔夫人更舒服些的避难层，等待冲出去“大闹一场”的机会。

然后如她所料的，失去了精神场暴动带来的狂躁和“勇气”，别说大部分只是被殴打，这些向导在被砍断手脚的时候都只会啜泣求饶，除了等待施虐者厌倦和有人来拯救之外什么都不想做。

不是不会也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isr的哨兵对于进化能力的摸索还在幼儿园阶段，和利马斯特、塔、华夏、自由商联四个进化者能力开发尖端比起来不知道差了多少。简单来说就是精神场无自觉暴动的向导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们的思维。可是在哨兵的感知范围内，没有一个向导这么做了。

来自朱莉·阿尔汀的精神游丝正艰难地探入那些姑娘的精神场，笨拙地试图再一次唤起暴动。

只有她一个人在努力。

其他人在啜泣，求饶，后退，把自己藏到别人身后。

连一个响应她努力的人都没有。

在以反抗对于向导的压迫而建立的组织中，居然一个响应抗争的成员都没有。

林娜在黑暗中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真的，有点可笑了。

非常，可笑。

可笑到她都笑不出来了。

固定身体的爪刃在灰石之间轻微颤抖，剐蹭的轻微声响在林娜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带来了她不想听见的某些变化。

有哨兵似乎注意到了这边。

不过片刻之后，林娜发现被注意的不是她发出的轻微声音，而是一个凌乱得下一刻摔倒也不让人奇怪的脚步声。

——是……是她啊。

意料之外……不，意料之中的答案。

灰色的猫头鹰脱出精神领域，在哨兵头顶开始了盘旋。

——————

被发现是朱莉计划之中的事情。

以她一个普通向导的身体素质，被发现才是正常——重要的是引开isr那些人的注意，把向导们从这个困境中拉出来。

而今天大概是朱莉·阿尔汀的幸运日。

isr哨兵的精神防线比她预估的脆弱了不少，简直可以说是一击即破。所以在自身本能的负面影响下，她居然还能快速把自己接入的哨兵强制镇静，再模糊重点……

改写记忆是朱莉做不到的事情，这是伤害。但让人暂时不把重点放在上面却是她能踩着自己本能边缘做到的。

不过等到哨兵们镇静了下来，倒霉的就是她自己了。

天生点不亮战斗技能的向导苦笑了一下，决定趁各层楼梯间那个电子锁还没解开先滚下几层错开已经向着楼梯间靠拢的脚步声。

——人不多的话，下面几层应该没有……

——————

玛丽塔夫人柔软冰冷的手指落上了哨兵覆盖着金属的右手。

在这之前，林娜正用气声给玛丽塔夫人转述排烟通道之外发生的事情。

在这个动作之后，哨兵猛然沉默了。

大概不只是因为动作，还有总是沉默的陶德夫人说出的话——

“你想去救朱莉吧。”

你想去救那些还愿意挣扎的向导吧。这才是你接受阿福的请求前来的原因，也是你现在犹疑的原因吧。

在无光的沉寂中，整栋建筑里目前唯一一个普通人的眼神包容温柔。

“你的同伴去救艾忒了对吧。”

“是。”

“他们和你一样强吗？”

哨兵飞快心算了一下利马斯特支援加曾奕星减阿弗烈和奥黛莉娅之后的数据：“更强一些。”

“那他们一定能救出艾忒吧。”

“……是。”

“那么……”玛丽塔努力在金属的控制下凑到少女耳边，轻声说话。

——————

朱莉耳朵里一片嗡嗡声。

幸好精神场和精神游丝比五感靠谱多了，所以她还能在眼前花白听觉障碍的时候找到反击的点，准确地把万用电子钥匙当小型电击棒一次次怼出去。

没人会来帮助她。

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有着雪白胸脯的知更鸟在跳跃飞行时都带上了狠意，没有攻击办法的小鸟身形灵活，在几只猛兽之间穿行几次，就让它们互相绊手绊脚摔成一团。

可惜知更鸟的主人没有自己精神向导的灵巧，哨兵向导和男女性的双重体质差异也让朱莉的战斗艰涩又危机四伏。

改变哨兵的感官和时间感只能保证朱莉自己从致命的伤害中逃掉，和这群家伙没有任何一种结合让向导根本没办法一次调控长时间有效，只能收回影响向导们的部分，再分配到影响哨兵这部分上。

但这不是能解决一切的办法。

没人比朱莉更明白了。

向导茫然地露出一抹苦笑，因为重击而时不时失灵的感官也不能告诉她那些哨兵们看见她苦笑之后的反应。

幸好触觉还在。

可怕的是触觉还在。

于是被抓住，无法挣脱，感受到风压凑近身体的时候，朱莉也只能露出一抹苦笑。

——面对死亡，我这个表现还算……

呛。

一声金属之间的摩擦截住了风压，随即而来的又是几声相撞，然后向导从抓住她衣领的力道中脱开，被一只纤细的手抓猫一样抓着后脖颈甩到了楼梯间的死角。

接着另一个人的手支撑住了她。

前方金属交击相撞的声音连绵不断，在朱莉逐渐恢复的听觉中简直像是木琴敲出的歌谣般悦耳。

——很强的人吧，不然是做不……呃？

朱莉摇晃了两下脑袋，几乎呆愣地看向眼前。

在她缓慢褪去花白光点的视野中，同时对抗着三个isr人的，是纤细清瘦的银色背影。

银色短碎发，大部□□体被银白色的金属包裹，裸|露出的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在夜色之中星光之下，仿佛是月光或者霜雪塑成的人形。

这个人似乎也意识到注视着自己的人多了一个，所以在被围攻的时候还能转头看向朱莉。

她甚至还带着点笑容。

“我这个出场像不像魔王？”

林娜此刻几乎失去颜色的紫眼睛在楼梯间的黑暗和微光中明亮极了。如同接近光芒本身的宝石，哪里像是魔王的眼睛……

朱莉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不要在随时需要逃跑的时候流出眼泪。

——别开玩笑了，你这样子哪里像是魔王啊……

明明是勇者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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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之夜的低音声部齐奏段就是魔王出场那段。对于isr来说，一个女·哨兵也确实是魔王相关了（大笑.jpg）。

林娜的负面情绪是逐层累积的。

一开始只是自我怀疑。进入第二卷后，先是被s.g.m.掩饰都懒得的阴了一回，然后整个护送过程中都被敌视，困在一颗行星上和外界联系不上不知道陈家父子困在这儿之后的局势变化，又让露易丝的行事正面冲击一回，猜中露易丝告密的时候已经濒临爆发让朱莉压下去了，所以才在知道夏瓦娜搞事+朱莉刚安抚下来的时候觉得那些不反抗（事实上是精神受创还没缓回来）的向导和她自己都可笑。

最后与其说是想要帮助朱莉，不如说是想要让目前自己眼中唯一一个“不可笑”的人活下去。

建筑设计里避难层，竖井和排烟通道三者的关系我查了也没太明白，感觉是竖井和排烟通道联合在火灾时排烟通风，避难层和它们联通？

进化者体质相对更好，林娜是为了隐蔽玛丽塔夫人才选的排烟通道（相对会更慢一些），停留一段时候后朱莉走楼梯是能赶上的。而且中间其实差着几层呢。

不是isr脆弱是cc借出的力量太强啊……还有，决定闹大的时候林娜不知道朱莉会搞事，发现事情已经大了之后她是很犹豫的——因为不出去，等来人更多时趁乱溜走玛丽塔夫人才更安全。

其实朱莉和林娜从资料中自己推测出的cc形象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