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一次审讯记录

问：你叫什么名字？

答：维姬琳娜·索尔仁尼契夫娜·艾留涅娃。

问：说说你自己吧。

答：……有什么可说的？失败的原生家庭，倒霉的圣所经历，能爬到告死鸟这个位置上……（摇头）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问：你为谁效劳？

答：我是个哨兵……我还能为谁效劳？

问：今天星期几？

答：星期六。

问：你的国籍？

答：留利克帝国。

问：二十减七是多少？

答：十三。

问：你为s.g.m.工作？

答：我杀了他们多少人了？审讯处的人有没有点脑子？

问：贵族？

答：……真不想承认自己是。

问：那就是共|产|党。

答：不，（笑）我没那个胆子。

问：你平时干什么？

答：我去大学区找课程旁听了——你们难道没在监控视频中看到我？你可以找找布哈尼尔·叶立坤教授的课程，我现在大部分空闲时间都去听他的课了。

问：脉冲是什么？

答：你说哪种？这可多了。呃，概念我算是记不清，反正就是在信息传递时一下一下的电信号，就示波器上那些波峰——

问：你叫什么名字？

答：我告诉过你了，维姬琳娜·索尔仁尼契夫娜·艾留涅娃。

问：在询问前我们已经建立过深层精神链接，人在说真话和说假话时大脑的反应是不同的，你确定你能瞒过我？

答：那你们去做dna检测啊……难道艾留涅瓦家还嫌孩子不够，要特意做个复制人？

西茜娅·李敲打键盘的动作停下了。

她正在记录的那场询问到这里已经无法继续，因为她根本无法确定深层精神链接这个技术手段的可靠性了。

在受审者的大脑出现否认维姬琳娜·索尔仁尼契夫娜·艾留涅娃这个名字的精神场的同时，她确确实实就是来自偏远星域那个娶了一个索尔仁尼琴科家族女儿的大商人艾留涅瓦家。

生活痕迹没有问题，dna核对没有问题。就像是维姬琳娜·艾留涅娃自己所说的一样，艾留涅娃家娶了那位夫人的家主先生不缺孩子，根本不需要特意去做一个复制人。更不用把人一路送进塔里，再通过这个因为索尔仁尼琴科血液被辛苦打压的孩子策划什么阴谋。

完全没有意义——从他们大大方方把索尔仁尼琴科放在这个哨兵的名字中之后，维姬琳娜不知道被多少双饱含恶意的眼睛一路盯到了现在呢。

向导抬手推散了空气中投影出来的键盘，然后拉出了受审者的投影。

那是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这个年纪仍然一张少年脸的哨兵。塔的实验摧毁了她的一部分生理机能，虽然不影响现在的生活行动，但她的寿命必然比进化者的理论寿命短上至少三分之一，而时间也永远停止了在她外表上的流动。

“塔那些该下地狱的研究员……”

西茜娅·李叹了口气，单手托着下巴继续观赏受审者像是用冰霜或者月光成型的投影。

——这就是塔的现任告死鸟，被默认也被塔内部各方势力想要拼死拉下的下任首席吗……

——她有一双稀罕漂亮极了的紫眼睛。

02·一张便利贴

用几个小时从深层精神链接断裂中缓过来，刚刚能踉跄离开审讯室的林燕然靠在走廊乳白的廊柱上，仰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暂时过关了。

作为塔的现任告死鸟，没有真正能拿出来的证据谁都动不了她。仅仅依靠那些可真可假的信息，宣扬出去也就是“倒霉的索尔仁尼契夫娜又因为她的母族倒霉了”这种事儿而已。

没有任何她背叛了塔，向外界传递任何消息的痕迹。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靠着自我认知的问题成功混淆了那位年轻的向导认知——毕竟深层精神链接测谎还是塔开发的新技术，稳不稳都是另一回事。

但是自我认知这种事情能混一回混不过第二回，有心理疾病跟会不会说谎是完全的两码事，等到塔的技术更新换代，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能直接读到所在她脑子里的秘密。

毕竟林燕然确确实实是个地下工作者。

这名字要比鼹鼠好听点儿。

哨兵一边想着几个代指探子的名词的好坏，一边把自己从廊柱上拔起来站直。身边走过了几个人，倒是都对她带着点儿礼节性的笑容点头致意。

林娜还能听见几个哨兵压低到了极限的声音。

“这回又是谁tm想不开啊……”

“居然还有蠢货以为把锅推到索尼娅身上能成功？”

“是呢。她被多少人盯着想挑错呢，问题是势力不一现在都快成鱼饵了……”

带着灰调的紫眼睛冷冰冰地扫了过去。

一瞬间整条走廊都安静了。

在塔里还穿着一身特种材料迷彩搭配伪装态外骨骼的告死鸟神情冷硬，是自她从五月政|潮的战场上回来之后惯常使用的表情。

但就在高位哨兵漠然森冷的注视下，突然有人发出了一声笑。

林燕然转过视线的时候几乎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嚎。

笑出声的是刚刚推门离开房间的——

负责审讯她的安全部向导。

美得像是云上阳光的女郎正扶着门框，她那双正饶有兴致打量走廊环境的眼睛线条秀丽，像是拉斐尔亲手用炭笔勾出来的。

而她那只战斗力并不逊色于美貌的精神向导正以优雅矜持的姿态在空中悬停，引来各种禽兽的一致瞩目。

在有胆大的哨兵打算顶着告死鸟的冷意凑过去向这位世间罕有的美人儿搭讪最好约个会之前，西茜娅·李先离开了位置，仍旧带着笑意走到了还是少女面貌的告死鸟面前。

“介意和我一起去吃个饭吗？顺便讨论一下接下来的——”

“约会？”

林燕然的脸一瞬间就僵硬而不是冷硬了。

“把你肯定要再审我一次说得这么暧昧对你有好处吗？”

西茜娅没接着说话，因为她怕自己忍不住再一次笑出声来。

在她的精神游丝所碰触，精神场所笼罩的所在，大概那些哨兵都在想一件事情——

——难怪告死鸟一直到现在都没向导。

不管是尴尬还是僵硬还是直哨，反正西茜娅最后还是成功把林娜拐去了高级食堂，还免费给她调整了一下感官。

虽然好像没什么用途。

林燕然吃饭吃得是灰心丧气。

不想啃西餐选择喝热营养剂还被调整了感官敏锐度的后果，就是自己感觉吃了一肚子什么味道都没有的浆糊。

唯一的好处是口感没有平时黏得那么恶心。

演戏倒是没什么问题，撑着一张死人脸用冷冰冰的厌世口吻说话就行了——反正这些年她在塔里也就是这幅模样。但问题在于她不能一直和这个审问官缠在一起……

回到了自己房间的哨兵整个人姿势微妙地一变，一时间每个关节都像是傀儡线松了一样垮了下去。然后林燕然就用这种姿态一路转进了配备的小厨房里，拉开了冰箱的门。

原本被主人挤满了各种营养液和茶叶的冰箱被重新整理了一遍，放进了各种新鲜水果和蔬菜。

肉类倒是没有，大概是怕一直没有向导的哨兵被血腥味刺激。

暮紫色的眼睛垂了下来。

龙井、金骏眉、白毫、普洱、小青柑换了位置，滇红被带走了。

原本藏在滇红罐中的微型芯片应该已经被安全转移。

——这就好。

——然后就是关于塔或者说马丁·路德的帝国精神监控计划了。但证据不足，目前我能知道的技术也不能形成整个技术链，就算加上了今天知道的可随时断裂的深层精神链接也不够……

哨兵的呼吸声没有变化。

林燕然只是挑挑拣拣地看了看新送来的水果，拿了几枚枇杷后离开了厨房。

没什么味道，只有很淡的清凉和一点清甜的水果。

像是她过去每一次所做的选择一样。

——但有什么突然变了。

重新走进连着走廊门的起居室时，哨兵训练过的大脑陡然拉响了警报。

就在她进了厨房又离开的这点时间，起居室——哦。

林燕然真的恨不得翻出一双死鱼眼。

她的警报源于发现猫眼上被贴了张便利贴，光线出现了变化。

——干什么啊这是什么人恶作剧我说现在还有人会用这种低劣手段整我吗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这边肯定是监控全开什么都不怕吗这些人脑子是不是留在谁家子宫里了我去……

走近的哨兵一时间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索尼娅，明天也一起去吃饭吧！或者我们可以一起看个电影？

——cc}

——塔对疑似情报泄露人员的监视已经转到明面上了吗！

03·一个包厢

舒拉·戈莱和他邀请的艾特兰塔·陶德小姐一起坐在了包厢里，气氛……有点儿微妙的尴尬。

毕竟他们是伪装情侣而不是一对真情侣，目标为女强人最好是女军人的小教育机构老板和目标为法式餐厅主厨的心理医生坐在一起难免因为目标和当前实际的落差而出现尴尬。

然后他们及时把交谈模式从情侣改成了相亲。

这下自然极了。

留共首都星书记和s.g.m.帝国首都联络人坐在一间包厢里都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所有人（包括那些阅人无数的老大妈）都觉得他们是一对倒霉的相亲对象。

谁都不会觉得他们俩有一星半点的间谍嫌疑。

在“相亲”进行到看电影这一步的时候，两个人出奇一致地选择了同一时间同一场同一部电影，又毫无争论地选择了一个看电影的角度别扭但看整个电影院入座人员格外舒服的包厢。

灰眼睛和蓝眼睛对视了一下，又一起转开。

最后是舒拉先开口说话。

“我以为在这一会儿咱们已经可以因为选择影片的口味不一致分开了。”

“我们也可以装作勉强看一部爱情片好回去应付介绍人。”

两个人脸上都挂着应景到极点的尴尬笑容，谁都没把“你要接头的人是不是也在这里”这句话问出口。

反正在进了包厢之后艾特兰塔·陶德就一仰头一闭眼，外界什么都不管了。

——s.g.m.接头是真方便啊。

舒拉·戈莱打量了两眼艾特兰塔身上携带的干扰仪器，自己拉出终端键盘和光屏开始敲敲打打。

——我们就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简单了……

林燕然实在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审讯员会拉着自己看电影还看一部爱情片。或者说特意来电影院看爱情片这种操作她就不太了解。

但故事讲得……姑且还算不错吧。不涉及进化者也不讨论国际或者信仰或者主义的区别，就是一个人遇见了另一个人的故事。

唯一的问题……

大概是林燕然要辛辛苦苦从主角之一那位书店老板的书店的各种背景中把繁体中文全都抠出来，才能组合成舒拉想和自己传达的信息这件事了。

汉字在银幕上停留的时间太短，或许也只有她这样刻意训练过大脑的哨兵能抓住每一个只是闪烁了几帧甚至一帧的方块。

——这种创意一看就是舒拉自己想出来的= =。

哨兵专注地看着银幕，像是一点都没有殴打留共首都星书记的欲望。

——虽然我现在是处境艰难了点，但是一没暴露……

暮紫色的眼睛看着已经转开的镜头，不知道是该骂自己乌鸦嘴还是这种紧急事态舒拉居然敢自己上场传给她。

传递的情报被发现——是塔新近研究的精神监控技术？还是又是有些向导接触了那些为塔服务的普通人？舒拉敢过来是一定清理完了外界的线，但是塔内部……

审讯部那些向导的手段不是普通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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