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开和罢工委员会的联系之后，精神连线中西茜娅的笑声一直持续不断。

而两个小时后仍旧处于沮丧中的哨兵明显没什么想要阻止向导的想法。

一个害怕白塔藏头露脸不敢让合作方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当然不可能让人放下戒心。

但是一个林娜·阿德尔或者说维姬琳娜·索尔仁尼契夫娜·艾留涅娃的出现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毕竟当年镇压“五月政潮”的人中，因为各种利益交换被推出来为帝国（更明确点，皇室和贵族）做宣传的人就是维姬琳娜·索尔仁尼契夫娜。于是虽然镇压五月政潮的时候各大贵族和白塔都拼命出人出力，但没被波及到的星球上，普通人对五月政潮镇压者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林娜和胡安娜的两张大脸。

想想，一个在你主动暴露身份和所在地点，摆明了想要先把意识【】形态问题搁置，争取时间抢个安置点的时候摸到你联络方式的进化者，在主动提出要去你们那儿的时候露出了一张屠杀过你们前辈的人的脸……

此刻停留在堇色的眼睛倒映着周围已经被清理过一遍的服务器集群，很快地眨了一下。

寄居在服务器集群中的viathan核心或者说viathan的“长老会”已经连着这些娇贵又沉重的机器一起和外界断开，在没了最有可能顺着精神场袭击进化者的“长老会”的当下，西茜娅·李和林娜·阿德尔在一方还在为曾经发生的事情沮丧时完成了顺利交接。向导在哨兵的身体里睁开眼睛，扩散精神场清理外面那些刨除掉机械躯体就脆弱得不行的小东西。

‘……你也能说它们是小东西。’

哨兵可没有办法把意志放到精神向导之外的什么躯壳上的能力，于是西茜娅在愉快地尝试当年风靡整个帝国，改变了众多外骨骼装甲设计师理念的切尔纳伯格的同时，还能听见身体原主人无奈的叹息。

“嗯——毕竟有林你在。”

共用一具身体的感觉更奇妙，用自己的发声习惯听见那个熟悉到极致的声音的微妙变音，在做出特定发言后脑中轰一下挤满了绝对不是自己会想到的各种杂乱念头……

虽然向导也能通过精神链接感觉到哨兵的想法，但是这么快，这么直接——

还是很有意思。

于是仍旧是少女模样的哨兵唇角噙上了一抹林娜·阿德尔绝对不会做出的笑意，以帝国前任告死鸟从来没有过的生疏动作调整外骨骼好让自己坐上这些服务器的残骸。

接着听到了大脑深处唯一一个人近乎是绝望的叹息。

‘你可以把外骨骼收起来再坐下的……’

“可这样比较有仪式感。”

哨兵清凉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带着点儿压抑不住的兴奋，此刻听起来倒是和她自己的外貌风格更相符些。

——不过这没什么。

——反正现在也不需要cc用外骨骼动手。

在这个城市区viathan核心已经被连着他们找到的躯壳一起摧毁之后，这里已经没有任何能带给一个使者危险的东西了。

这也是西茜娅·李没有停留在青霜号上，而是转移意识之后才开始展开精神场的原因。

或者说，西茜娅在这种已经绝对安全的时候先转移一下林娜的注意力。

顺便自己完成一次好奇了很久都因为操作精度没能完全成功的操作。

蹲回了精神领域，然而被扣在了一颗纯银的星星上的哨兵对着盘在自己手边的一匹灰狼叹了口气。

帝国的童话中倒是经常出现睿智的、还会□□的灰狼，但是这些灰狼是最近三年才出现的在两个人已经融合的精神领域中的——无论哨兵还是向导都对这些温柔的、还会把精神领域主人藏在自己肚皮下面的灰狼为什么出现一清二楚，但确实这让林娜越来越不愿意回到精神领域。

而今天一进来就被塞到一匹灰狼的旁边……

——我并没有那么脆弱，cc。

——但是……

哨兵没有继续想下去。

只是林娜·阿德尔的左手已经落到了灰狼身上，顺着粗糙的狼毛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

而在她身下，无数颗由纯净的银子打铸而成的星星正规律地嗡鸣闪烁，代表西茜娅·李已经展开了精神场笼罩城市区，并且已经准备开始清理那些强度不足以攻击进化者精神的viathan们。

——在自己哨兵的身体里操纵自己的身体展开精神场是另一种奇妙的感受，简直像是自己并不是自己，或者碳基生物的那一具身体其实是受到操纵一个人偶。

西茜娅·李不适地眨了几下眼睛。

——不过进化者是受virture创造的太空网络的影响才出现的变异，谁知道具体是会向着什么方向走呢？

前社会心理学专业，现向导作战研究系专业的使者小姐丢掉了这个跟自己专业毫无关系而她也不打算研究的问题，一心一意开始研究起了自己的精密操作。

远离自己的身体却使用着能力是种更为奇妙的感受，具体的形容倒像是原本用手抓起东西，而现在则是用筷子一颗颗地夹着豌豆。

‘用筷子夹豌豆很难吗？’

被向导塞进精神领域的哨兵带着些迷惑地发问。

而西茜娅·李只能选择在已经连灯都不亮的机房中露出一点苦笑。

‘很难。’

‘但是至少我可以说，现在我能做到用筷子来夹豌豆了——’

‘这就很好了不是吗？’

‘但总是不甘心。’西茜娅快速鼓了下腮，‘柴瑟夫那家伙才学了几天……’

‘你们的基础是不一样的。’

——————

“毕竟你们的基础是不一样的。”

林娜被手下揉着的灰狼转头咬了一口。

很轻，比起咬更像是表达一下不满。这明显不是灰狼原本由她和西茜娅两人的印象设定出的反应，而是有个人借用了这具身躯表达自己的不快。

哨兵垂下眼睛轻微地笑了一下。

然后此刻有了一双纯黑眼睛的俄罗斯狼松开牙齿，转过头，蹭了下正在微笑的林娜。

“瓦夏，呃……瓦西里确实是比你的基础更好，毕竟在应该夯实基础的时候你在考大学。当然我不是说考大学没用！达维多娃院士的研究生简直厉害透了！就是大家偏重不同，嗯！偏重不同！”

——是的，偏重不同。

纯银质地的星星们振动不已，让除去放置林娜那座基地的星球后的这片星空不太适合人类呆着了。

而这对于哨兵似乎毫无影响。

林娜·阿德尔空出一只手托腮，偏过脸看向星星之外带着浓郁接骨木花香气的黑夜。

“所以不用在意这个了，你的天赋能补足一大半战斗需求，更精细的做不到也没什么——只要别像前两年那样放开手一次就把自己耗到亏空，我也不会担心你别的。”

——————

西茜娅默默地磨了下牙。

因为操作指令下达的问题，大概这回磨牙的是两具躯体。

‘更精细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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