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未始而断 踏过梨花几桥
等淮归从这份喜悦中理智回来,才想起多问一些关于女魁转世的细节,可江无情是交代了这桩事情,就如同把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拔了出来,他这下可以快快活活的去找孔雀了,哪里还在这里多留,直接一甩袖子,大步走了。连淮归行礼都免了。
淮归性子温和,得知了女魁无虞便是欢喜无比了,其他的事情,以后自然会慢慢知晓的。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江无情方才不是说,可以去见见女魁吗?那他即刻就去。
淮归奔向女魁的住所,见到女魁一身青衣在一丛红花里,愣愣的出神。淮归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上前,好像这一去,所有的喜悦都是自己的幻觉,一瞬间就要消散了。可是那就不去了吗?他等了、找了的这许多年,就不去了吗?
淮归的犹豫反反复复,终于在女魁先见到他后,他先开了口:“好吗?”
谁都可以听得出淮归的热泪在脸上滚下,谁都会被这一句话打动,他们仿佛没有经历千万年的分别,那一段记忆又太长了,长到淮归想要将它视作梦境也困难。
“好。”女魁从容地多,就像是刚放了牛回来,答应淮归明日同游的请求。
二人之间没有生疏,或是默契太多。有言语表达不出来的复杂情绪在他们眼中流动。
“这里还和从前一样。”女魁随意指了四周,最后目光落定在淮归身上,“你也是。”
女魁记得,十殿阎君多着墨绿或墨蓝之色,唯有淮归一身青衣,多年不改。淮归也记得,女魁钟爱这青色,因为他喜爱,他多年不改,就怕改了,来日相见,她便认不出了。
淮归觉得眼眶很烫,当即眨了眼,不想眼前豁然明亮,原来是落了一滴泪。
“我只怕你回来,不识得了,便不敢变。”淮归是说这院子,也在说他自己。
女魁含泪而笑:“多谢你。”多谢你这些年一直都在找我,一直都在等我。
哪里用你谢我?淮归心想。
“淮归,我可以回答你当初的问题了。”女魁忽然换了口气,显得接下来的这件事情的不同寻常,淮归也仿佛被电击了一下,眼中显出不安和紧张,“春日的芽等不来冬日的第一片雪。”
淮归掐的发冷的手指陡的松开,好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扯开的。
女魁的目光比冬日的雪还要清冷,她眼中闪动出来的坚定是蓄谋已久,毫无还转的。淮归迷茫在那个目光中,心口被插进一根冰凌。
“冥府的冬日雪很美。。。都很好。”淮归已说不出话来,他多想告诉女魁,没有关系,不要因此疏远我,我不会使你生厌,不会死缠烂打,她有了任何困难和失意,永远都可以回来,即使,是作为一个暂时的避风港。可是淮归说不出,他害怕得心脏抽痛,害怕自己一时言语失错,让女魁厌烦。他多害怕呀,害怕女魁从此就剥夺了自己远远观望她的权利。他只能说“都很好”,女魁做的决定都很好,冥府冬日的雪,夏日的花,都很好,一切都好。只有一切都好,都一样的好,才不会显出多余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