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安静后，几个人同时应道：“禀遵族令！”

众人散尽后，那长者转头看向了姬姒。

四周议论声中叫嚷声中，崔玄翻上跳上马背，双腿一夹便追了过去。

转眼，那长者再次斥喝道：“这男女婚嫁，都是聘者为妻奔则为妾，何况这种男子……”他似乎羞于提到男男两字，略顿了顿后又道：“这种事也闹到大庭广众之下，真是不知羞耻！”

一切果如崔玄所说，当两人赶到别院时，原本堵得水泄不通来看热闹的人群，竟是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有零零散散十几个了。

打定了主意后，姬姒也平静了下来。她倚着榻暗暗想道：也不知谢琅现在到哪里了？有卢子由在。他应该也是安全的吧？

她抬起头，与老人定定对视了一会后，姬姒说道：“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眼见那马匹吃痛，竟是长嘶一声狂奔而去，崔玄把手指放在唇间嘬叫出声，随着他一声长啸，姬姒的坐骑人立而起。转眼几个刨子后，老老实实停在原地打起转来。

说到这里，老人问道：“你们说，喜欢冒险，勇武过人，率性而为，过于果断，这四句话用来评价我们这位君王，对是不对？”

这时，老人开口了，他说道：“我清河崔氏，确实是到了不变不行的地步了！”在众子弟齐刷刷脸色一变中，老人又道：“刚才老夫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先是问那小郎，问他见到我朝君主没有。他回答没有后，便给了老夫这么一句孔子对子路的评论。”

老人低低一叹，说道：“从此后，天下多风波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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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玄冲到了姬姒身边。

老人叹道：“是啊，我北魏君主的性格如此鲜明，只怕任何一个人靠近了，都会知道他是那样的一个人。”

姬姒久久都说不出话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崔玄低声说道：“不错，我是想娶了你。”

清河崔氏的庶子崔严前来邀请轩辕四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风景。望着她，崔严不由想道：这样一个风姿不俗的郎君，真不似以色事人的。

她想：无数南人心心念念，做梦也想着能在有生之年能看一眼的洛阳！她现在看到了！

老人慢慢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说道：“到了现在你们还没有明白么？陛下既然率性过人，那他就完全可能因为听信某些人的谗言，而对我清河崔氏一族做出误解之事，而他过于果断的性格，又会导致他在误解之后，草率地做出杀戮的决定！以陛下的性情，或许杀了我们时，他事后会后悔，可那时我们血已流尽，他悔又有何用？”

中年人奇道：“不就是一句孔子和其弟子子路的对话吗？”

姬姒再次一怔，飞快的，她恭声回道：“久闻大名。不曾目睹。”

四下众郎君沉默了一会后，同时说道：“正是如此。”

说实在的，这长者的出现在众人的意料当中。因此众人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一个个哈哈笑着向崔玄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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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在寻思之际，老人突然问道：“不知轩辕郎君见到我朝君主没有？”

她正在忙着四下张望。

又过了一会，另一个崔家郎君站了起来，他高声说道：“爷爷，孔子这句话表达了他在时局不如意的情况下，想要归隐的理想。”

然后姬姒跳下轿，翻身跳上一匹白马，马鞭一扬便疾奔而出时。

她想，这就是洛阳了。是曾经无比辉煌，直到现在，南渡的士人还以洛阳腔的正宗与否，来判断一个家族的底蕴的洛阳城！

……

转眼他又说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生气……不管我如何期待，我们这场婚事都是办不成的。”在姬姒一怔间。崔玄苦涩的低语道：“你没有发现吗？刚才那么多人里，都没有我清河崔氏的族人在。阿姒，便是你真与我拜堂了，我的族人也会前来阻止。”

老人颌首道：“当时你们都是这样说，老夫也曾说过，此事日后再议。”

姬姒的笛声，有一种巍然，有一种长河落日的悲伤，有一种游子断肠的眼泪，有一种遥望山河的落寞。

……

就在众人嗖嗖地转头看向姬姒，一脸期待地等着她换回女装时，姬姒腾地站了起来。

在对上眉目如画的姬姒时，那长者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转眼，他便收起表情，朝着姬姒客气地说道：“听说小郎在南地时救过我家玄儿？小郎救命之恩，请受老夫一礼！”他以长辈之尊，慎而重之地向姬姒行了一个礼后，也把姬姒和崔玄的关系，变成了施救者与被救者的关系。

望着背对着自己的姬姒，崔玄轻叹出声，“怎地恼成这个样子了？

这目光，让中年人有点不自在，他迅速地低下头去。

姬姒随着崔严策着马来到洛阳正街时，四周有无数人转头望来。

要是姬姒当真是那个对崔玄一往情深的轩辕四，自会因对方家长这种特意的疏离而心生黯然，可惜姬姒不是。她甚至是有几分激动地受了这个礼后，连忙说道：“长者多礼了。”

四周的围观者更是哈哈大笑，好几个鲜卑子更是激动得在马背上翻了一个筋斗，兴奋无比地叫道：“好主意！着实是好主意！”

进了酒楼，姬姒在温水中足足泡了半个时辰才起身。梳洗过后。她对着铜镜中的自己想了又想，还是把自己化成轩辕四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轩辕四脸上的那块烧伤印记，这时是去掉了的。

遥遥望着她，有人在说道：“那就是南地郎君？果然与咱们北人不同。”“不就是比咱们北人更嫩乎，眼睛里更像藏了钩子？”“哈哈哈哈。”

目送着姬姒的身影，那中年人走了过来，他蹙眉说道：“父亲何必对一个小郎如此多礼？”

姬姒不但颈长而且腿长，再加上她眉目绝伦。这般冷生生地立在庭院里，宛如南地杨柳，北地玉树，站在那里就是风景。

在姬姒吹笛之前，所有人谈到轩辕四，便把他当成了娈童小丑之流，可这一刻，众人竟是感觉到，能吹出这种笛声的郎君，怎么也值得人尊敬一二。同时也有一些人在想道，这轩辕四长相如何，风仪如此，才情如此，也怪不得能迷住北地崔郎了。

这时四下很是安静，老人的这一声叹息显得十分刺耳。

四周的众人，还在朝着她指点而笑，马背上的姬姒，却从袖间拿出一支玉笛，呜呜咽咽地吹奏起来。

老人睁开眼来，阴暗的殿中，他一双眼睛锋利如剑，“你们还不明白么？那小郎是借孔子这句话，用子路来暗喻我北魏的君主！”

在几个中年人齐刷刷站起后，老人沉声命令道：“从今日起，崔玄为清河崔氏的代族长！”

又是一阵更久的沉默后，殿中众人络络续续地应道：“……是！”

姬姒顿住了。

听到姬姒过来的脚步声，老头慢慢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