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有关吴宫和过去 重生乱世红颜
晓晓看他那副要装睡的样子有点来气,想起前些天两人还没说完的话题,“那啥……师父,我想问一下,关于我的母亲……”
祁非研猛然抬起眼皮盯着晓晓,眸中点点碎光浮动,似感慨又似讽刺,“晓晓还想知道什么?赵妃如何残害无辜、如何制作……人彘?”
人彘?晓晓以为说的是“人质”,不明所以,但是聪明地闭上嘴没有追问。
祁非研不再看她,对绿云示意,“绿云,你曾在冷宫伺候过赵妃,你给晓晓讲讲吧。”
“赵妃?”绿云一愣,看看祁非研又看看晓晓,似是感到困惑,但又不敢问。
晓晓拉起绿云,“绿云,我这两年睡得太多,很多事情忘记了,就连自己母亲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你给我讲讲吧。”
绿云咬了咬下唇,给晓晓讲起了赵妃。
在紫姬前面,吴王夫差还有过两个女儿。大女名唤琼姬,是夫差的第一个夫人季夫人所生。容貌美丽,温柔娴静端庄,可惜嫁到齐国不过两年便重病而亡。
另一个女儿名唤滕姬,比琼姬小上几岁,便是赵妃所生。赵妃妖娆妩媚,却心狠手辣,曾经将与自己争宠作对的宫嫔做成人彘,令吴王心生厌恶、逐渐疏远。滕姬继承了母亲的美丽,但心地单纯善良,完全不似赵妃。
然而她十五岁便死了。死于一场阴谋。
那时吴王正在筹谋北上,命人开凿了一条从邗城开始向北、经射阳湖直通淮水的河道,用于解决军队和粮草的运输问题。河道修成那日,吴王命人在河道旁摆宴庆祝。
一心讨父王欢心的滕姬请人自河道中钓起一条大鱼,精心烹制,献于宴席之上。
滕姬又仔仔细细地挑出鱼刺,将那雪白细嫩的鱼肉盛了两只小碟。一只献给吴王,一只献给父王身旁的夷光夫人。
正是酒酣耳热之时,吴王迷迷糊糊地伸出筷子从夷光面前那碟中夹起一块鱼肉,准备送入口中。夷光拦住,提醒先让宫人试毒。没想到,那宫人只吃了一口,便吐白沫,倒地身亡。
吴王发火,令人将滕姬拿下,逼问她鱼中为何有毒?受何人指使?
说这话时,吴王的眼睛一直盯着坐在下首的赵妃。赵妃低垂着头,瑟瑟发抖。刚才滕姬剔鱼刺的时候,赵妃便在一旁协助,还悉心将剔好的鱼肉摆到碟中……
滕姬心中明白过来,绝望至极。
据说,当时滕姬匍匐在地,对着上座的吴王连磕几个响头,涕泣哭诉,“女儿多年蒙父王眷顾,以致心生妄念,希望独得父王宠爱。今闻夫人有喜,恐日后诞下儿女,便不再疼爱女儿。故而一时糊涂,做下错事。女儿愧对父王、愧对夫人,今唯一死以告罪!”
说罢,不待吴王反应过来,滕姬便拔下头上发簪,狠狠刺入自己颈项之中。血液立时喷涌而出,滕姬颓然委地,很快浑身便似泡在血水中一般。
此时,赵妃忽然发出一声尖厉惨叫,扑到女儿尸首旁,哭嚎着“女儿!母亲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她用手死死捂住滕姬脖间伤口,但鲜血依然不断从指缝之间快速溢出。
医师赶到时,滕姬已经没了气息。
吴王厚葬了滕姬,下令将赵妃锁在吴宫中最角落的冷宫之中,不允许她再出来。
那时紫姬才四岁,之后再也没见过赵妃。没什么记忆,也很正常。
听绿云讲完,晓晓直觉得脑后发凉。这么说来,晓晓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记不得赵妃?怎么那天祁非研听她信口胡诌时没有揭穿?
她忍不住看看祁非研。这人城府也太深了吧?!简直是只老狐狸!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小把戏,早就被他看得透透的!太可恶了!
晓晓垂头丧气的,绿云以为她是为了赵妃难过,还在不住安慰。
却没注意到,祁非研的嘴角现出了若有若无的一抹笑意。
好容易捱到了府门前,晓晓跳下车便要往里面跑,却听到身后传来祁非研凉凉的声音,“晓晓,今夜早睡,明日卯时,为师等你。”
晓晓快速在脑海中换算了一下——卯时便是早上五点多,这是要杀人啊!她快速换上一副面孔,揣着小手可怜巴巴地看着祁非研,“师父,卯时太早了,可不可以晚一点点呢?”
祁非研的眼神不自然地移了开去,嘴上却丝毫不肯退让,“不可。早睡早起,对你有益无害。”
晓晓无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的师父,明早见!”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大门,不顾身后的绿云喊着“小姐,脚下慢些!等等奴婢!”
回到自己院子里,采桑和采薇已经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晓晓不待人伺候,迅速脱下所有衣服跳进浴桶,只觉得周身通泰,每个汗毛孔都透着舒坦,便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这一天可真是够累人的!更可气的是明天还要早起练剑!
剑……练什么不好你要练剑!上剑不练你练下剑!——晓晓迷迷糊糊地想起网上的古早段子,不由笑了起来。
这时,耳边传来和上回一样的箫声,晓晓心头一惊,想着莫非又是紫姬来找自己了?她想叫采桑和采薇进来,可是无论她如何用力张嘴,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感到浑身发冷。低头一看,自己哪里是泡在浴桶之中,分明正站在一片雪地里,裹着银灰色的裘衣,身量矮了很多。她举起手,看到那双原本莹白纤细的手变回了幼儿的胖乎乎的软嫩小手。她环顾四周,日已西斜,天色阴沉,大朵大朵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宫阙楼宇之上。
自己这是又穿越了,还是返老还童了?
“有人吗——”晓晓大声喊,果然发出了小女孩的声音。
眼前是一处殿宇,大门紧闭,肃杀萧条。晓晓害怕起来,扭身准备离开。
大门忽然“吱扭”一声打开,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破烂衣裙的女人疯了似的朝她跑来,在她面前蹲下,细细打量,猛地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女儿,你去了哪里?母亲日夜思念你,你怎不来看母亲?”
晓晓看那疯女人涕泗横流,吓得一下子跌坐到地上,也哇哇大哭起来。
那疯女人连忙跪在地上把她紧紧抱在怀中,柔声哄道,“莫哭莫哭,母亲疼你!”
这时一个身强体壮的老宫女跑了出来,一脚将那疯女人踹倒,骂骂咧咧地说“疯婆子!谁让你跑出来的!”
她看到晓晓,赶忙跪地磕头,“王女恕罪!奴婢一时不查,被这疯婆子跑了出来,惊吓了王女!”
这时另外两个丫鬟一路喊着“王女”找了过来,晓晓慌忙起身躲到丫鬟身后,眼看着老宫女扭起那疯女人的胳膊,骂骂咧咧地给她推搡回去,“砰”一声将大门重重关上。
晓晓怯怯地问其中一个丫鬟,“她是谁啊?”
“赵妃啊,您的母妃。”那丫鬟龇牙咧嘴地回答她,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快意。
晓晓心头火气,从她身后跑到她面前,大声命令道,“你给我跪下!”
那丫鬟不情不愿地跪在晓晓面前,晓晓伸出小手,用尽全身力气朝她脸上狠狠抽了一个嘴巴,又抽了一个,边打边声嘶力竭地狂吼,“赵妃两个字也是你说得的?!”
丫鬟脸上立时浮现出一片小小的红色掌印。
晓晓却又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