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将领齐齐望向那名站在对面的年轻人，本以为此人已经率先撤离，哪成想身为一军主帅竟然亲自断后，逞匹夫之勇。勇气可嘉，却不足成大事，是将才，非帅才。以一己之力阻数十万大军，就是公认的第一人萧烈也没这个本事。看来今日中都铁骑的马蹄下又要多一个冤魂了。

被插在坚实而冰冷泥土里的破阵子颤鸣声越来越响，颤抖幅度也越来越大，似是想要自行出鞘。

徐林重新睁开眼时，呼啸的中都骑兵已经冲到萧煜身前百丈处，萧煜仍旧保持着扶剑的姿势，而在他身后的两万骑兵同样是无动于衷。

退回到本阵的徐林看着这一幕，只是轻轻一笑：“道门善借天势，儒门善借人势。”

不知道是马蹄震动了地面，还是大地不堪承载那一道沛然无匹的磅礴剑意？

徐林淡淡笑道：“草原大军突兀撤退，必须有人负责殿后，这次八成就是萧煜亲自领军。”

不等徐林继续诘问，萧煜已经开始反问发难，“我奉大郑皇帝旨意，尊家主萧烈父命，远赴草原为驸马，何罪之有？林远先王归天，王妃红娘子意图不轨，勾结摩轮寺妖人，劫杀公主，我助公主殿下平叛草原，何罪之有？我整顿草原，麾下草原各部不曾踏入中原半步，何罪之有？”

徐林闭上眼，平静道：“沙场之上无生死，唯胜败而已。”

在一片残尸断臂中，许多重伤垂死的骑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大都督虎驾所到，中都诸军纷纷辟易。

一名都统打马上前一步，高声大喝道：“前方逆贼听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大都督亦有仁慈之心，若是此时放下武器，还可有一条生路！”

闽行震惊道：“难道这次是……”

闽行望向徐林，忧心道：“大都督，这些骑兵……”

小小的乌拉草场上，汇聚了几十万人，堆得密密麻麻，放眼望去，四下皆人。虽说草原骑兵已经开始后撤，但人数仍不看不出减少。

闽行震惊难言。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抖，而破阵子的颤鸣声也越来越尖锐。

从高空上俯瞰，徐林所率骑兵在夜色下的草原上犹如一条深深的黑色竖线在不断前进，在层层叠叠如海的中都大军中劈风破浪，一直来到另一条泾渭分明的横线前，才缓缓停下了脚步。

黑色的骑兵在深沉的夜色下好像一线黑潮，带着轰隆的咆哮声，席卷而来。

徐林身披玄甲，策马出阵，望着萧煜说道：“萧家世受国恩，如今却因你一人之故，致使举家蒙尘，你可对得起萧氏列祖列宗，满门忠烈，你可对得起生身之父？如今可曾有悔意？”

萧煜平静点头道：“正是萧某。”

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以萧煜手中破阵子为中心扩散开来。

浩荡剑意摧枯拉朽，瞬间撕裂萧煜身前一里之内的所有骑兵。

区区不足百丈的距离转瞬而过，冲在最前方骑兵的刀锋已经距离萧煜不足三丈。

徐林朝着大帐外走去，说道：“走，随我去见见萧煜。”

黑色竖线慢慢变化成横线。

徐林已经大步走出大帐，翻身上马，伴随着帐外号角声响起，一队黑甲黑马的骑兵驶来，然后簇拥着徐林朝前线急驰而去。

在场的诸多将领，绝大多数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萧煜真容，若非此刻真真切切看到萧煜拄剑立于两军阵前，又有大都督亲自开口询问，否则谁也不会相信就是这么一个青年，战败了红娘子，全盘接收草原，甚至惊动远在东都的庙堂诸公，被人私下称作草原王。不过平心而论，能立于十几万大军面前而面不改色，确实没有多少人能做到，从这点上来说，也确实无愧于草原王的名号。

萧煜将手中破阵子再下压一分，淡然道：“此乃我萧氏家事，大都督未免管得太宽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