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立于太庙门前。

说到底，是他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也把萧煜这个大哥看得太低了。

孙立功放开了门禁。

萧烈大步前行，走到张清身前，居高临下，既是俯瞰也是询问，“可有遗言。”

萧煜站在郑帝的尸体一旁沉默了很久，东都的主人死了，萧煜很好奇萧烈要依靠什么来应对秦政的勤王大军。至于郑帝到底怎么死的，说是无故暴毙也好，还是直接说他萧煜弑君也罢，萧煜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在世人眼中，他本就是一个让西北陆沉的乱臣贼子，早就该千刀万剐，再多一个大逆不道的弑君之罪更是无关痛痒了。

萧烈的长靴依旧是黑色的靴面，但靴底已经被染成鲜红，他踩着血水，发出啪啪的声音，一步一步走向仍旧持着那柄铁矛的大都督张清。

太庙之内，郑帝望着历代先帝牌位画像，长叹一声：“太祖高皇帝在上，不肖子孙秦功，愧对列祖列宗。”

就连丹陛也被鲜血染红，红中透黑的龙首和龙爪显得格外狰狞渗人。

张清在后退之势中猛然后仰，身体倾斜，堪堪避过这一拳。

萧煜给了他一个全尸，却没让他走得安详。

萧瑾忽然想起在中都时，萧煜曾经问过他一句话，“你凭什么认为不过五年的父子情分就能压过我这二十年的父子情分去？”

萧煜对这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天尘真人拱手一礼，天尘真人摆了摆手，说道：“我这三位师兄师姐虽然伤不致死，但也不算乐观，掌教真人又要镇压上官仙尘，无法援手，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作打算。”

萧烈再一次伸手将矛尖握在了掌心之中，不过这次张清没有能够再抽出铁矛。

与此同时，萧烈的拳头也距离张清不足三寸。

铁矛远远长于手臂，所以铁矛被弯出一个骇人的弧度，几近满月。

张清站在唯一还算干净的丹墀上面，平静地望着萧烈。

这便是郑帝的遗言。

大郑皇帝死了。

这一矛已经远比不上第一矛的凌厉和第二刺的迅捷。

萧瑾转过头来，看了眼在满地横尸中张清和李严的尸体，喃喃自语道：“提前了五年，这世道终究是变了。”

萧烈直起身，环视一遍大郑历代先帝之后，转身出了太庙大殿。

张清后退一步，舒缓铁矛上所承受的万钧力道。所谓武道，脱胎于人仙之道，因为人仙之道对于天资根骨要求太高，故而大多数人只能退而取其次。相应的武道易修，却没了人仙的霸道强横，见神不坏，反而还会随着多年厮杀，留下大小暗伤无数，最是伤身。张清距离武道大成还差一步之遥，再加上年老体衰，与正值壮年的人仙萧烈抗衡，力不从心。

这一拳萧煜没有动用元气，只是单纯的体魄力量，所以张清再次向后踩出三个脚印后，止住颓势，再次刺出第三矛。

变天了。

遍地横尸。

大郑王朝的大都督之首就这么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分毫。

内阁首辅，李严！

对于常人来说，恐怕已然算是败了，可萧烈却不能算在其中，对于这一刺，萧烈不为所动，任由矛尖抵住咽喉，一拳砸向张清。

不管坐上那个位子的是秦权也好，还是秦显也罢，终究还是秦家天子的大郑天下，若是姓了萧，可就完全不同了。

刹那就冲到了萧烈身前，铁矛直刺心口。

张清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持矛猛然跃向萧烈。

张清抓住铁矛不退！

本就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自然承受不了这道最是阴损毒辣的剑气，身体猛然颤抖，然后重重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