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沉默了半晌，然后轻声道：“西平王是俗世人，是劫中人，是身有大因果之人，若是放任王爷入寺，我佛门便沾惹了因果，再也不能得清净自在，且众比丘还有血刃截割之厄。”

慕容燕。

萧煜皱眉道：“那掌教真人与佛门是善缘还是恶缘？”

这便是剑宗的手笔。

萧煜伸手揉了下脸颊，看着这个装傻充愣的老和尚，沉声道：“倒是萧煜有眼无珠，不识活佛在眼前。”

萧煜摇头道：“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恐怖，远离颠倒梦想。既无挂碍，出世可入世，俗事何能使长老着尘世相，俗人又有何德何能，敢搅扰佛门清静？”

不过萧煜却未曾就此死心，毕竟当年的掌教真人一样是心中无佛，可还是进了佛门大门。

就在萧煜心中将信将疑的时候，慕容却俯下身去，恭敬作揖行礼，道：“慕容萱见过大日院首座。”

可他慕容燕不是随便什么人，而是堂堂正正的天下第六，别人来不得，他偏要来看一看，问一问剑宗的剑道，到底如何。

以张重光为首，左右各站了一名白发白须老者。

萧煜正色说道：“善缘是缘，恶缘也是缘法。”

天下第六。

站在小舟上的男子并未如往常那般披甲，而是随便着了一袭黑衫，瞧着这两记可以称得上人间难得几回见的仙人手笔，只是淡淡一笑，然后伸出双手，男子脸上带有风霜之色，可这一双手却是晶莹如玉，不似是一双握惯了战刀的将军之手，反而更像是哪位大家闺秀的芊芊素手。

老僧双手合十，低头低声说道：“破得三毒，方可成佛，贫僧不敢妄自称佛。

老僧继续双手合十，说道：“佛门弟子以慈悲为怀，以出世为修行，不着尘相，西平王即是俗世之人，又何必以俗事搅扰佛门清静？”

一剑下落。

萧煜叹息一声，终于闭口不言。

数千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从老者背后的岛上升起。

至于最后的一句话，是萧煜说得一副偈子，而老和尚也借此反击，以金刚经嘲讽萧煜，若是心中有佛，处处皆佛，若是心中无佛，如何去庙中拜佛也是枉然。

不过不是燕子的燕，是大燕国的燕。

有人乘一叶扁舟渡过万顷碧波，朝这边驶来。

萧煜同样双手合十，问道：“首座长老，不知可否为萧煜开一道方便之门？”

一剑便是千万剑。

碧游岛便是葬剑千万，天下第二上官仙尘画地为牢二十年的所在之处。

这时，一直未曾动作，也未曾佩剑的黑袍老者忽然伸出一手，轻声道：“请剑。”

方才他与这位大日院首座打机锋，一开始萧煜以金刚经中语句诘问老和尚谎言托赖，不惭愧吗，而老和尚却说自己其实有苦衷。萧煜继续以般若波罗蜜心经中的语句问他有什么苦衷，老和尚则终于说出自己苦衷，那便是佛门并不想因为萧煜而参与到如今的天下大势之中，或者说，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参与到天下大势之中。

老僧没有摆长辈架子，起身还礼后再坐下，笑道：“小慕容也长大嫁人了，怎么回来了？难道是在道宗被人欺负了不成。”

不见任何天地异象，原本那道长不知几百里，汹涌前行的海墙轰然溃散，在海面上溅起无数浪，就像是晴空落雨。

萧煜脸色坚毅，不再理会这位大日院首座，径直朝那座入城一般的雄伟寺庙走去。

紧接着，男子双手做合十状。却不是拜佛，而是将一道白虹夹在了两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