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昆仑五千里(中) 覆云乱煜
萧煜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两人毁去此处阵法,又收敛了轼尘的遗物,重新开始前行。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从洞内走出,着一身有点类似草原袍子的窄袖长袍,足踏黑色官靴,手中提着轼尘死不瞑目的人头,轻笑道:“王爷严重了,老夫也不过是路过此地顺手为之而已。”
萧煜自然明白除恶必尽的道理,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哪有放虎归山遗留后患的道理,只是在山谷口稍作停留后,他整个人便飞身而进。
萧煜一路上暗中留意徐振之的脚力,发现不管自己如何提速,他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势,天机阁的咫尺天涯堪称已至化境。
萧煜眉头舒展开来,面上带笑,眼底凝重之色却是不减半分,轻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徐大先生。”
南谨仁深深看了眼这个十余年未见的江左第一人,示意身旁的童子退下后,才缓缓开口道:“说起身死之虞,当年上官仙尘还未出世,张相爷是天机榜上排名第三的人物,我若参加了围杀张相爷之事,恐怕现在你也见不到我。按道理说,本该是我们四人死,换得阁主一人生,只是我与徐振之临阵退缩,阁主才会与张相爷同归于尽,从那时起,天机阁就已经败了。”
萧煜刚一入谷,笼罩在山谷上访的乌云受到外来气机牵引,立刻有一道粗大的雷光朝着萧煜当头而落,不过却是样子货,被萧煜一撞便溃散成了丝丝缕缕的电弧,不要说伤到萧煜,就连萧煜穿的那身白麻丧服都没损到半分。之后萧煜继续前奔,甚至快过了身后的一条条蜿蜒电蛇。再之后,有十数道电流结成一张电网,拦在萧煜的必经之路上,但是仍旧挡不住萧煜的步伐,被萧煜用双手握住编织电网的雷电,庖丁解牛一般拆解开来。
有人处就有争斗,哪怕是在凡人眼中堪比仙境的昆仑,有了人后便也不怎么清净,至于俗世中的庭院雅舍,不管修建的如何意境幽远,也是难逃名利的樊笼。
徐振之摇摇头,抬手将手中人头扔到萧煜脚下,道:“老夫平生最喜游山玩水,最不耐俗务,当年我与另外三位先生围攻傅家,甚感违心,故而此后不愿再与阁主等人联手围攻张相爷,已经是与天机阁决裂,只是如今天机阁被傅尘弄成这般样子,老夫与南兄看不过去才出来收拾残局罢了。恰又收到道宗讣文,方知无尘道兄坐化之事,老夫早年与道兄有过几分交情,所以才代表天机阁前往道宗吊唁,王爷不必多想。”
张江陵身死之时,谢公义已然及冠成年,可以说谢公义是亲眼看着张江陵如何将一个垂暮帝国治理得出现中兴之相,这对当时已经开始思慕治国之道的谢公义触动极深,在谢公义看来,诗词文章不过小道,治国之道才是堂堂大道,所以谢公义在后来会如此推崇张江陵,称他为独占八斗的人物。此时听南谨仁提起张江陵,他嘿然道:“南老儿,你还有脸提起张先生?若不是秦功鼠目寸光,诛杀张先生,哪里会有今日天下大乱?秦功不得善终,你们天机阁作为帮凶也没讨到好去,只能说报应不爽啊。”
南谨仁叹息一声道:“当年之事,的确是天机阁错了,天机阁落得今日局面,自食其果也好,气数已尽也罢,终究是祖师传承,不敢坐视其毁于我们这代人手中,所以才会与徐兄出面收拾残局。”
如今的天机阁,一部分被傅尘带去了白莲教,一部分被蓝玉带去了中都,早已不复当年位列九流第二的鼎盛气象,幸而还有两位逍遥神仙支撑门户,还不算是名存实亡。而天机阁变成今日这般地步,萧煜也有推波助澜的作用,所以当他知道眼前之人竟是天机阁的徐大先生时,顿时生出几分戒备。
徐振之一拂袖,地上的人头与身后山洞内的尸身同时消失无踪,然后对萧煜道:“老夫走遍了天下,这万山之祖却只是走完了东昆仑,若是王爷不嫌,就与老夫一起走完剩下的中昆仑和西昆仑如何?”
南谨仁,与喜欢游历天下、寄情山水的徐振之不同,他更像一个隐士,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故而他们面对自己不认可的事情,徐振之的选择是出走,而南谨仁则是遁世。南谨仁思考了许久,终于是落下一子,道:“谢公义你莫要聒噪,先在棋盘上胜了老夫再说。”
萧煜皱了皱眉头,问道:“未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