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前事尽归尘土 蛆蝇尸海剑
迫雨根本不懂苍鹰在胡说些什么,但他也不想弄明白,仇恨与复仇的念头充满着他的心,唯有如此,他才不至于被撕心裂肺的绝望压垮。
苍鹰迷茫说道:“也许....是我。”
他缓缓变回苍鹰模样,就这般坐着睡了过去。
飞蝇道:“说出实情,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有九婴之体?”
飞蝇并不进招,只是淡然望着常海,神情无悲无喜,但眼中满是寒光。
飞蝇沉吟片刻,站起身,轻衫大喜过望,连忙道:“你....饶了我吗?多谢,多谢师祖。”
想起青苍子,登时又想起师傅来,一时好胜之心大盛,精神抖擞,剑招如流星,如长云,嗖嗖嗖嗖,剑光交织,形成严密剑网,若是敌人胆敢突进,立时便被绞伤,飞蝇手持断剑,无法及远,一心想要靠近搏斗,到此境地,常海已立于不败之地。
飞蝇道:“北海飓风,难撼广野之山,蛆蝇尸海剑的第二层境界,便是化尽天下剑意,任凭敌招变化,我自岿然不动。我为蛆蝇,而凡间众生,不过尸海,我以之为食,予取予求。”
他得意起来,喊道:“还不撤剑?”踏上一步,剑网也向前推进,来势迅速异常,剑气浩浩荡荡,朝两旁扩散,旁观众人承受不住,捂住脸面,同时知道常海胜券在握,纷纷大声喝彩。
他想:“我该走了,逃走,逃得远远的,离开这座被诅咒的城。”
突然间,常海一剑朝飞蝇左臂斩落,却一击落空,飞蝇朝前一冲,常海怒吼一声,想要出掌,可却猛然化掌为拳,砸向飞蝇头顶。这一下忽然变招,登时露出极大破绽,常海大惊失色,匆忙朝后一滚,躲开飞蝇追击,随即迅速起身,满脸尘土,神情狼狈至极。
轻衫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飞蝇大侠,飞蝇师祖,饶了我轻衫一命吧。”
苍鹰在神庙中坐了很久很久,他试图忘记一些东西,也试图想起来一些东西,但思绪愈发紊乱,渐渐地,连过往十一年中所有的记忆,都变得支离破碎,难以拼凑齐全了。
迫雨立即回头,瞪视着苍鹰,目呲欲裂,咬牙说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轻衫师姐呢?常海师兄呢?啊!云和!云和怎么了?”
轻衫答不上话,眼神惊惧,躲躲闪闪,不敢瞧着眼前如鬼神的人。
飞蝇说道:“这并非妖法,而是蛆蝇尸海剑的剑诀。”
苍鹰记起当时情景,说道:“不是我,是常海师兄他们做的,轻衫师姐也....我想要救她,却被常海师兄拦住了。”
李书秀笑了笑,说道:“大话精。”不再理他,而是眼望着窗外,望着无垠的草原,深深沉迷在这美丽景色之中。
轻衫慌张的摇头,喊道:“我也不知....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九婴之体。”
他抱着轻衫走了几步,被她体内的寒气侵袭了身子,他伤心过度,竟忘了运功抵御,眼前一黑,就这样抱着心爱的女人昏了过去。
常海身子巨震,但那并非恐惧,而是激动万分。他不停思索着飞蝇的话,顷刻之间,他睁大眼睛,其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苍鹰蓦然觉得身后有人,他一回头,恰好见到轻衫凝聚成冰的尸首,他吓了一跳,赶忙跑开,将轻衫暴露在了迫雨眼前。
两人斗在一块儿,只见常海剑招沉重,兼得迅猛,招式之间毫无滞涩,时而夹杂刚猛掌力,波及三丈之外。而飞蝇身法灵动,疾如清风,翩若游龙,四处游走,不停寻找常海剑招破绽,两人斗到紧密处,身影竟模糊难辨,与黑夜融为一体,仅能瞧见银光流动,火四溅,听见剑锋碰撞,风声四起。
飞蝇双眼朝四周扫视,但见院中血流成河,死尸遍地,连一个活人都没剩下。他手指轻颤,李云和的尸首从庙中飘出,落在他身前,随后他盘膝坐倒,叹道:“忘了吧,忘了一切。苍鹰,就当做了一场美妙惊险的噩梦吧。”
他想:“乌鸦....乌鸦醒来过了吗?该死,我真是没用!我何时才能把他永远囚禁?”
他喊道:“你是飞蝇,是了!是了!师父提起过你,你就是他曾经在西域碰上过的人,你是传他蛆蝇尸海剑的人!”
飞蝇道:“尔等也是有罪之人,何必留恋这炼狱之地?你们的魔神不在此间,你们拜错了人,会错了意,练错了功夫,已经无可挽回。”
常海大喊:“荒谬!你怎么会蛆蝇尸海剑?怎地....我会胡乱出招,自行露出破绽?这不是蛊惑人心的妖法,又是什么?”
耳畔传来车轮滚动声,碾压着路边石子,卡卡作响。
她说她叫李书秀。
临近文圣庙,侧耳倾听,并未听见任何声响,他心中一动,想:“他们是不是回去了?”但鼻子里忽然闻到一股血腥臭味儿,听见苍蝇飞舞之声。他握紧长剑,走向神庙后院。
他无声哭泣了起来。
他见到遍地死尸,鲜血如洪,皆开膛破肚,死状惨不可睹,忍不住大叫一声,心下惊恐万状,哭喊道:“轻衫师姐?轻衫师姐?答应我,答应我一声!”
想起苍鹰,因迫雨亲手害了巍山,他心有愧疚,其实颇不敢与他相见,可又想起轻衫与常海曾经对话,心中焦躁,生怕两人旧情复燃,那可就万事休矣。爱念一起,瞬时勇气倍增,天下一切为难之事,皆难以动摇其心。他离开李府,拖着疲倦的身子,朝文圣庙飞奔而去。
......
那一剑发出轰鸣,朝飞蝇急速刺来,众人目睹此剑,心驰神摇,还来不及喝彩,剑招来到飞蝇面前,霎时显露颓势,招式迟缓,竟落在飞蝇身旁地上,常海蓦然收势,被自身劲力回撞,惨叫一声,胸口如中巨锤,浑身脱力,双臂脱臼,骤然跪倒在地。
迫雨立时露出凄然欲绝的神情,哐啷一声,他长剑落地,扑通一声,他跪倒在轻衫面前。伸出颤抖的手,将那僵硬酷寒的尸体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