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自己总是觉得，沈长恭对沈伯言的态度，总算不特别好，总没有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和关切，连交流也多半都是围绕公事，鲜少会有关心沈伯言的生活或者是身体……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沈伯言才是最让人心疼的那个吧。

如果自己才是沈长恭的外孙女，那么沈伯言……又是谁？一个棋子，一个被利用的，被这样当做棋子栽培了二十多年，完全按照沈长恭规划的路线活着的。

自己有外公荫庇，有母亲的不抛弃，白洛和白野有沈勋，而沈伯言……他有谁？

他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罢了，他谁都没有。

“不，沈老先生，你不是对不起我莫长安，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因为你不是我的外公，我姓莫，我外公是乔宇衡，我父亲是莫江源。你对不起的，是伯言，沈伯言，他才姓沈，而不是我。你对不起的，是他。”

莫长安深深呼吸着，心好痛，总是忍不住想到沈伯言，他在哪里？他恐怕一早知道了吧？

他恐怕一早已经先承受过了吧？

所以才对一切事情，在她面前都表现得那么淡然，沈氏的变天，白野的邀请……

所以他才会不让自己参加这场宴会吧？他……一早预料到了。

他……一直都想保护她，是她自己不听话罢了。

“莫丫头……”沈长恭还想说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一切言辞都变得太单薄，精心策划好的一切，这么分崩离析。

“沈老先生，你做的最错误的决定，是亲手罢免了伯言，他把你当做最尊敬的长辈那样尊重着尊敬着，谦恭地顺从着，连和我结婚，在你的命令下，他也顺从地执行了，从任到现在，他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工作机器一样地为了沈氏奋斗，为了沈氏谋发展，你一句话轻松罢免了他，这是你最错误的决定。”

莫长安语速不急不缓，语气平静得几乎死寂地将这些话说出来，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脸还有着泪痕，眸还湿润着，眼神却是凉薄得几乎冷淡。

“东西破了，还可以修，但是心碎了，补不回来了。”

莫长安轻轻吸了吸鼻子，“沈老先生，你伤透了伯言的心，我想，这所有的事实所带来的冲击力，都远不及你亲口而出的对伯言的罢免，你是对他有二十多年养育之恩的人，是你，辜负了他！”

说完这句，她终于抬手擦干了脸的泪痕，眼睛虽然依旧湿润，却是没有继续流泪。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脚，原本沉重得如同铁石一般的脚，似乎恢复了功能。她准备告辞，转头最后一次看向了白野，“卓白野，ryan·cho，我指名道姓的最后一次叫你，从今天起，我莫长安和你一刀两断，不死不休。”

她说完这句，转身朝着侧门走了出去，脚步有些虚浮，勉强还算稳健，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她不能够继续待在这里，她要离开。

多看他们一眼，都是煎熬。

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幕布的画面依旧停留在那份件，卓白野的手指无力地松开。

遥控器啪嗒一声跌落在地，其实后头还准备了几份别的件，能够更让莫长安震撼的，如，那两份亲子鉴定……

只是都还没来得及展示出来，已经让她狠绝地一刀两断……

宴会厅里好安静，安静得一根针落在地都能听见，有一声轻轻的哽咽声响起，白洛哭得很伤心，已经抬手捂住了眼睛，他只是十八岁的少年而已，对于这一切，他还没有白野那么强健的承受能力。

白野在身后的椅子坐了下来，有些颓丧……

这么黯黯开口说道，“你不去追她么？她那么护着你，和我不死不休的都要护着你，你这么放心让她一个人跑出去？你如果不去追她，那么哪怕她恨我，我也要追出去了。”这话，不是对沈长恭说的，不是对卓白洛说的。黑暗，一个颀长的身影，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