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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直接改革户部!

魏惲瞪大眼睛,看向苏泽,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是个好事?

户部盯著市舶司的收入,內承运司知道了非要打起来不可,这也能是好事?

但是苏泽確实觉得这是好事儿。

市舶税,也就是关税,这笔收入是直接入皇帝內帑的,这本身就是权宜之计。

明初的时候短暂徵收过市舶税,那时候的大明还是以朝贡体系为主,自由的商品贸易不发达,市舶税是按照船只大小徵收的港务费,那时候收入內帑也没什么。

在苏泽一番魔改下,大明开埠的速度远超想像,隨著商品贸易的发达,市舶税也变成了对货物总额抽取的关税。

这样一笔数目巨大,增长潜力也巨大的税种,户部不眼热才奇怪。

户部能眼热,苏泽真心觉得这是好事。

在原时空,有一个论点是大明是穷死的。

但是原时空的大明,坐拥海量的白银输入,中央財政却窘迫到了那种地步。

那个时空的大明,最大的问题就是国家財政能力的严重不足。

这个庞大的帝国,在商品经济勃兴,白银洪流涌入的浪潮中,却如同一个患了严重感官失调症的巨人。

它敏锐地感知到土地里最后一粒米的重量,用尽酷吏与鞭索榨取著早已不堪重负的小农。

却对眼皮底下奔腾汹涌的商业利润,海外贸易带来的惊人財富视若无睹,甚至主动放弃了徵税的权柄。

这种结构性失明,源於僵化的祖制、低效的官僚体系、以及根深蒂固的重农抑商观念。

朝廷的財政机器,只能笨拙且残忍地反覆碾压在土地上耕作的农民,当土地兼併达到极限,流民四起,税基崩塌,帝国的財政便如同被抽乾了血液的躯体,轰然倒下。

所谓“明实亡於財政”,绝非虚言,它无法將商品经济创造的財富转化为国家能力,最终在內外交困中走向覆灭。

而如今户部对市舶税那近乎“眼红”的爭夺,恰恰说明,这方时空中,苏泽已经成功改变了大明財政观念,户部已经认识到了商品经济可以给朝廷带来的巨大收益。

可以说,这一次户部和內承运司的互查,等於是大明財政的一次“大对帐”

,成功唤醒了大明的財政观念。

苏泽对著魏惲说道:“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苏泽看出他的困惑,也不卖关子,直接点破关键:“户部眼红市舶税,正说明他们看清了这笔財源的分量,意识到海贸之利对国家財政的紧要。此为其一。

他继续剖析:“其二,內承运司这些年担著多少开销?九边部分军费、武监水师学堂、乃至陛下特旨拨付的河工賑济————这些本该是国库担著的担子,如今压在內帑身上。户部只看到进项,却对出项视而不见?”

魏惲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苏泽的用意:“您的意思是要谈,就得把帐摊开了算?户部想要市舶税,就得把內承运司替国库扛著的那些开销接过去?”

“正是此理!”苏泽頷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权责需对等。陛下宽仁,內帑屡屡为国用解囊,这是恩典,却非定例,更不该成了户部坐视不管的由头。

如今户部既然主动提出要“统筹”,那正好,把两边的帐彻底算清楚。”

听到苏泽这么说,魏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啊!户部不能只盯著內承运司赚钱,也要看到皇帝花点钱啊!

职权相当,你盯著市舶税的收入,那自然也要將相应的职责承担过去!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还真的可以谈!

魏惲这些日子,沟通內承运司和户部,也了解到內承运司的抱怨。

內承运司也有难处。

內承运司的人员数量和专业性都不如户部,也没有一个全国性的科层制官员网络,也缺乏文官政府的监督和纠错机制。

內承运司依赖的,是地方上的镇守太监体系,每年能將收支帐目弄清楚不出错,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但是內承运司的支出日益庞杂,要將这些银元拨付出去,还不出问题,也是內承运司很头疼的事情。

苏泽的思路更加清晰:“你即刻以户房主司的名义,草擬一份详尽的权责议定案”提纲。核心就两条:

其一收支对应,若户部要求调整市舶税分成比例,须同步明確承接內承运司当前负担的、原属国库开支的长期项目,並確保后续拨付。不能只要银子,不担责任。

其二核算清晰,釐清歷年及未来预算中,哪些开支明確由国库承担,哪些由內帑承担。互查中发现的帐目差异,需在明確权责归属后,分別由户部或都察院跟进核查、追责。”

“记住,”苏泽语气加重:“这不是户部单方面索要,而是双方在御前財政会议”框架下的正式协商”

“你户房作为中枢协调,职责是搭建平台,釐清议题,把双方的诉求和代价都摆到明面上。”

“最终的议定章程,必须权责清晰,经得起推敲,经內阁审议后,由陛下御前定夺。”

魏惲心中的巨石终於落地,思路豁然开朗。

苏泽这一手,四两拨千斤。户部想要钱?可以,但得先把內帑替国库扛的雷接过去,还要把糊涂帐算明白。这等於把球精准地踢回了户部半场,逼他们在“要钱”和“担责”之间做艰难抉择。

而“御前財政会议”这个苏泽一手推动建立的新机制,正好成了解决此事的绝佳平台。

他立刻躬身领命:“下官明白了!这就去擬定提纲,梳理歷年內帑代支国库项目的详细帐目和依据,准备与户部、內承运司先行沟通,为御前財政会议预作铺垫。”

思路清晰了,行动就有了方向。这场围绕著金山银海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等到魏惲离开,苏泽继续刚才的思考。

其实这套方案,还是有利於户部的。

但並不是因为苏泽出身官僚系统,就偏袒官僚。

而是財政是一门学问,徵税更是一门巨大的学问。

甚至可以说,一个国家是不是近现代国家,就看这个国家能不能很好的將税收徵收上来。

內承运库掌管內帑,其运作本质是皇家私库的延伸,依赖的是皇帝信任的宦官体系。

张诚在登莱铸幣厂初期的表现即是证明,只要目標明確、范围可控,太监们凭藉对皇权的绝对依附和执行力,能办成事。

然而,当涉及到一个庞大帝国的、需要长期稳定、精细管理、广泛监督的国家財政体系时,太监系统的根基性缺陷便暴露无遗。

国家財政,尤其是现代意义上的公共財政,是一门极其复杂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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