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1章 惊为天人,涿郡刘使君声震关中。  汉末昭烈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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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畿和张氏闻言眼神一颤。

杜畿確实出身京兆杜氏,年少早孤,家境中落。

正如刘备是涿县刘氏一般,追踪祖宗能追到西汉中山王族,但一样因为父亲早逝,在涿县织席贩履。

二人的履歷很像,都是自家没落,家族很有钱。

杜畿的母亲去世很早,父亲续娶,家里来了一位凶狠的后娘。张氏到家没多久,杜畿的亲爹也去世了。

年幼的杜畿日子过得非常艰苦。但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不卑不亢,逐渐拥有了孝子的名声。

当然了,在汉末这种重视虚名的情况下,很有可能是杜畿跟他后娘联手做的局。

自从儒家编造出虞舜的故事开始,这种情况就很多见了,不仁的父母,不义的兄弟,清贫的家族,老实本分的自己,最终以仁孝之名震动天下————二十四孝全是这种剧情。

真实性如何,不知晓。

但刘备隱约能感觉到,杜畿的后母,是没那个资格虐待杜畿的,毕竟老伴死了,今后就得靠杜畿养老。

生活在关中这种残破的土地上,再不抱团,这一家人都没机会出头。

再过两年,杜畿二十岁时还当了京兆功曹,举了孝廉,仕途一路高升,可见还是有些家底儿的。

没有家財也没办法搞孝道宣传,更没有资格担任功曹这种专属於郡中一等大姓的专属官职。

若真是一乡下的穷酸孩子,谁还会管你孝不孝顺?

恶毒的继母,老实的继子,自古套路得人心,都是演出来给人看的。

但是呢,生活在汉末这种过分渴求道德高尚的社会,也没人能去指责偽君子。

因为整个社会都是虚偽的。不按照这个规矩来,就没办法入仕当官。

刘备语气平和,却直指要害:“令尊早逝,伯侯与养母相依为命,欲重振家门,重返仕途,以求庇护,保个安寧,此乃人之常情。

举孝廉为小吏可免赋税,在官场结交人脉,亦可免受郡中豪强欺凌。所以,才有了这些虚名,是也不是?”

杜畿见对方已將事情看得通透,知道再隱瞒亦是徒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再次深深一揖:“君侯明察秋毫,小子確是出於无奈,方出此下策。家道中落,与母亲无依无靠,唯有藉此微名,希冀能得入仕途,以求存身立命。一切皆瞒不过君侯法眼,还望君侯恕罪。”

旁边的简雍摸著下巴上的短须,点头道:“伯侯倒是个实在人。玄德,他所说非虚。这关中之地,自新莽之乱,又经百年羌患,早已残破。

郡中羌胡渠帅与豪强鄔堡林立,若无些人脉背景,寻常士人確实寸步难行。”

刘备頷首:“备,亦深知此间艰难。”

“备————玄德?”

杜畿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震,豁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声音都颤抖了:“敢问君侯,莫不就是那位北击鲜卑、克復朔方,名震幽并的涿郡刘使君?

刘备含笑点头:“不想备之微名,竟能传至京兆少年耳中。”

杜畿激动得脸色都有些发红,连忙道:“刘使君克復朔方,扬威塞北,如今北地诸州,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昨日小子在长安市集,还听人议论,说刘使君年少英雄,乃是我大汉未来的栋樑,堪比昔日的段纪明將军!”

一旁的赵云闻言,眉头微皱,出言提醒道:“伯侯,此言慎之。段纪明虽有功於国,然其结局並非善终。”

杜畿自知失言,连忙改口,面带惶恐:“小子失言,刘使君恕罪,小子绝无他意,只是敬佩使君武功!”

刘备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宽和地笑道:“无妨,不必如此忌讳。段公功过,后人自有评说。今日我等前来,也並非真是只为討水。”

他目光诚恳地看向杜畿。

“备在长安时,便听闻京兆才俊,首推杜伯侯,年少而有贤名。今日一见,观你遇事不乱,隱忍有度,谈吐清晰,果真有少年英才之风采。”

他稍稍停顿,环顾这破旧的屋舍,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大凡观人之道,先察其骨格气度,次观其言行心性。量三停之长短,察面部之盈亏,观眉目之清秀,看神气之荣枯,取五岳之归朝,看威仪之有无。

备观伯侯,虽衣衫简朴,然气度內蕴,眉宇间自有崢嶸,绝非久困池中之物。年齿虽小————呃。”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想起自己也不过虚岁二十,在场几人皆属年少。

杜畿也被这气氛感染,紧张的心情放鬆了些,也笑道:“在下亦未曾料到,名震天下的刘使君,竟是如此年轻神武。”

刘备收敛笑容,正色道:“不知伯侯,可愿隨备北上,前往边塞任职,一展抱负?”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杜畿一时怔住,心中波澜起伏。

他诚惶诚恐地躬身道:“使君厚爱,小子感激涕零。只是————小子年未弱冠,才疏学浅,怎敢承蒙使君如此看重?只怕有负使君期望。”

刘备摇头,语气坚定:“英雄不问出处,亦不论年齿。甘罗十二为使臣,终军十八请长缨。备信自己的眼光,伯侯乃人中龙凤,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他目光转向一旁紧张观望的张氏:“只是,不知张媼可捨得令郎远行?”

张氏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机遇砸晕了,她虽刻薄,却不愚蠢,深知这是杜畿,也是他们全家鱼跃龙门的机会。

她连忙上前,声音激动无比:“君侯!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堂堂列侯,比二千石的大官,亲自蒞临寒舍,已是天大的恩宠。老身————老身怎敢推辞!刘使君能看重我家伯侯,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她又转向杜畿,语气殷切:“伯侯,我的儿!你快答应使君!咱们家今后可就全靠你了,你————你还有个六岁的弟弟,以后长大了,你可莫忘了提携提携你这个亲弟弟啊!”

说到后面,竟是带上了哭音。

杜畿看著继母,又看向目光殷切的刘备,心中百感交集,多年来的隱忍、委屈、期盼,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归宿。

他眼中泪光闪烁,对著张氏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坚定:“母亲放心,孩儿必定追隨刘使君,努力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绝不辜负母亲养育之恩,亦不忘兄弟之情!”

看著眼前这一幕,刘备心中亦是感慨。

人的命运有时確实奇妙。

杜畿此人,歷史上便是曹魏重臣,军政双全,理民有方,是能入主尚书台、

担任宰相的大才。

若非如今年纪尚轻,声名未显,自己恐怕还真难以招揽到他。据他所知,若无自己插手,再过一两年,杜畿便会出任郡功曹,举孝廉,任汉中府丞,升迁速度极快。

即便没有自己,他亦非池中之物。更重要的是,杜畿背后站著京兆杜氏,虽然他家这一支已衰落,但宗族名望犹在,这或许未来能在关中为自己织就一条有用的人脉。

如今天下暗流涌动,但大汉朝廷名义上仍掌控四方,远未到诸侯割据之时。

在地方为官,多为流官,朝廷不会放任某地成为私人势力范围。

因此,广植人脉,培养门生故吏,方是立足朝堂、伸展抱负的长远之道。

之前皇甫嵩所言便是此理。

既得杜畿,刘备当即任命他为自己的州中书佐,负责文书章奏,参赞军务政事。

第二日,刘备给张氏送来五万钱,权当免了杜畿养老之忧。

杜畿这才放心离去。

策马离开京兆前,在涛涛渭水畔刘备问道。

“伯侯。”

“你可知从京兆前往雒阳,哪条路较为便捷稳妥?”

杜畿略一思索,便清晰答道:“回使君,小子年少时曾隨族中长辈走过一遭。自长安东出,过潼关,沿大河南岸,经弘农、陕县,便可抵达雒阳。此乃官道,道路有人修整,驛站齐全,最为稳妥。”

刘备点头:“好。备奉命需回雒阳一趟復命。伯侯便与我等同行吧,一路上,也可熟悉事务。”

“畿,谨遵使君之命!”

杜畿拱手应道,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简单的收拾之后,这一行人便离开了杜陵。

马车轆轆,再次驶上东去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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