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盯著手机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陆远征要单独聊。

聊什么？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行。”

对面秒回：“好。结束后天井北边有个茶室，我在那等你。”

林晓收起手机，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台上。

第十三位选手已经上台，做的是蟹粉狮子头。

但在陆远征那碗大煮乾丝之后，后面几位选手的表现都显得有些平淡。

不是做得不好，而是观眾的味蕾和眼界的閾值，都被强行拉高了。

蟹粉狮子头做完，评委点评了几句，波澜不惊。

第十四位，扬州炒饭。

第十五位，三套鸭。

每一道都是功底扎实的硬菜，但天井里的气氛，已从亢奋回落。

林晓注意到，周围人的聊天话题，始终在两道菜之间反覆跳转。

他的文思豆腐，和陆远征的大煮乾丝。

“那个小年轻的刀工真邪门，內酯豆腐都能切成那样……”

“但陆师傅的汤底太绝了，二十年陈的火腿，味道层次根本不是一个级別。”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才二十岁，你让他去哪弄二十年陈的火腿？”

“这不就是差距嘛。经验和积累，年轻人天赋再好也需要时间。”

林晓听著，面色平静。

说的都是事实。

汤底確实是他最大的短板。系统给的配方里，对汤底的要求是“上等金华火腿，十年陈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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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只有三年陈的如皋火腿，只能加乾贝弥补鲜度的不足。

效果不错，但和真正的老汤比，差了一个档次。

这没什么好纠结的。

交流会流程走到尾声，主持人上台说著“传承”“创新”之类的场面话。

林晓没怎么听，他在琢磨陆远征找他到底何事。

收拾好台面，他把刀具装回刀包，拎著东西往天井北边走。

郑凯又发来消息：“到底牛没牛？给个痛快话。”

林晓回：“还行，没丟人。”

“就这？你以前可不谦虚。”

“真还行。有个三十年的老师傅比我强。”

“那不废话吗，三十年啊哥，你才学多久。”

林晓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

茶室在一片竹林后，门半开著。

林晓推门进去，陆远征已经坐在里面，面前摆著一套茶具，正在烧水。

“来了，坐。”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把刀包放在脚边。

陆远征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

“喝口茶，不急。”

林晓抿了一口，是碧螺春。

陆远征放下自己的杯子，开门见山：“林师傅，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那个文思豆腐的筷子拨丝，跟谁学的？”

林晓心里一顿。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总不能说跟系统学的。

“自己琢磨的。”林晓选了个最安全的答案，“看了一些老资料，反覆练出来的。”

陆远征盯著他看了两秒。

“自己琢磨的？”

“对。”

陆远征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从椅子旁边拿出一个布袋，解开口，取出一块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小块火腿。

大概巴掌大，切面呈深红色，边缘掛著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

一股浓郁醇厚的发酵香气瞬间瀰漫开来，和刚才锅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那口汤里用的火腿，”陆远征把火腿往林晓面前推了推，“二十年陈金华火腿，朋友送的，总共就两条。今天用了大半条，还剩这么一块。”

林晓看著那块火腿，没说话。

“送你。”

林晓一怔：“什么？”

“送你，”陆远征重复了一遍，“你拿回去吊汤试试。用你的配方，把如皋火腿换成这个，看看效果。”

林晓没动。

“陆师傅，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是白送。”

陆远征端起茶杯。

“我有个条件。”

林晓等著他的下文。

“你那个筷子拨丝的手法，教我。”

茶室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让林晓听著有点不真实。

一位浸淫淮扬菜三十年的宗师，要跟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学东西。

这事在厨师圈子里，不合常规。

“陆师傅，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客气什么。”

陆远征放下茶杯。

“你那两筷子，点入水面的位置、深度、时间间隔，全是讲究。我做了三十年大煮乾丝，豆腐丝的状態我比谁都清楚。你那个手法，不是隨便练练就能成的。”

他停顿了一下。

“我试过在汤里让乾丝散开，但做不到你那个效果。丝和丝的间距不均匀，层次出不来。”

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个手法其实不难，”林晓组织了一下语言，“关键是判断丝在水里的展开速度。不同批次放入的丝，长度不同，展开节奏也不同。第一筷子是推外层，要浅、要轻。第二筷子推內层，深两毫米左右，用的是水的流动带动丝，不是直接拨。”

陆远征听得极其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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