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看向了地表之上的人类城市，语气中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积鬱了无数岁月的怨恨：

“你告诉老夫，什么是『人神共愤』？是人类的推土机碾过我们世代居住的山林，將我们的家园变成钢筋水泥的囚笼时吗？是人类的工厂將毒水排入我们的河流，让我们的子孙后代畸形变异时吗？

是人类的猎枪和陷阱，夺走我们无数同族性命，只为满足他们可笑的收藏癖和口腹之慾时吗？还是……当那些弱小的人类，仗著他们所谓的『科技』和『法律』，趾高气昂地將我们驱赶到狭小的『保护区』，还美其名曰『施捨』与『和平』时？！”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著一种煽动性的悲愤：

“和平共存？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那不过是人类在暂时无法將我们赶尽杀绝时，施捨的一点残羹冷炙！是套在我们妖族脖子上的、更加精致的枷锁！”

他猛地指向鹿野和小黑，厉声道：“看看你们！看看现在的妖灵会馆！变成了什么样子？变成了人类秩序的维护者！变成了妖族內部的『执法队』！帮著人类镇压、管教我们自己的同胞！你们可还记得，妖灵会馆成立的初衷是什么？！

是带领妖族，在人类文明的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是让妖族，重新屹立於天地之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人类，贪婪，狡诈，短视，对自然毫无敬畏，对异族充满恶意！他们的文明，建立在无数生灵的尸骸和自然的哀鸣之上！他们，才是这天地间最大的毒瘤！是破坏平衡的罪魁祸首！”

灵瑶的声音如同洪钟，在这地下空间迴荡，带著一种扭曲的、却又极具感染力的“理想”：

“老夫的理念，从未改变！人类与妖精，绝不可能真正和平相处！这是刻在种族血脉深处的对立！是文明本质的衝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妥协，只会带来灭亡！唯有彻底清除，或者……將人类，彻底踩在脚下，让他们变成我们圈养的牲畜、奴役的工具，妖族才能迎来真正的、永恆的繁荣与自由！”

“为此，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流石会馆那些冥顽不灵、甘愿与人类媾和的蠢货，死不足惜！无限那个碍事的傢伙，正好用来点燃人妖之间最后的导火索！而你们……”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小黑身上，充满了炽热的贪婪：“你这把天生的『钥匙』，將为我们打开通向新世界的大门！你体內那完美的空间本源，尤其是『领域』的雏形，將是承载『炎帝』大人无上神力的最佳容器！届时，新神降临，旧秩序崩坏，妖族，將在我等的引领下，浴火重生，君临天下！”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鹿野听得浑身发冷，她终於明白了灵瑶那看似偏激的言论背后，是何等恐怖、何等反动的野心！他不仅仅是要对抗人类，而是要掀起一场席捲所有生灵的、毁灭性的种族战爭，甚至要献祭无数生灵，迎接某个墮落的古神降临！这比单纯的叛徒和阴谋家，要可怕千万倍！

“道不同，不相为谋。” 鹿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她將小黑护在身后，枪口稳稳锁定灵瑶分身，“你的歪理邪说，蛊惑不了我们！妖族要的未来，绝不是你描绘的血腥地狱！今天，就算拼上性命，我也要將你这祸害，留在这里！”

“就凭你？还有这只小猫？” 灵瑶嗤笑一声，能量分身缓缓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无知小辈，螳臂当车。既然你们冥顽不灵，那便……成为这伟大征程中，微不足道的祭品吧。”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天地倾覆般，朝著鹿野和小黑碾压而来！那不是纯粹的力量压制，更蕴含著一种直击灵魂的腐朽、衰败、与绝望的法则意境！鹿野感觉自己周身的斥力场如同纸糊般破碎，体內灵力运转瞬间滯涩，手中的灵能枪变得重若千钧，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仿佛被剥夺！小黑更是闷哼一声，小脸煞白，感觉呼吸困难，灵魂都在那恐怖的威压下颤抖，他刚刚觉醒不久的空间感知，被彻底压制回了体內！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即使只是一道能量分身，灵瑶所展现出的、与某种古老腐朽神力结合后的力量，也远非鹿野和小黑能够抗衡！

灵瑶指尖那点黑暗，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大，化作一个旋转的、散发著无穷吸力和死寂气息的黑暗漩涡，朝著鹿野和小黑笼罩而来！所过之处，连光线和空间都仿佛被其吞噬、腐朽！

“结束了。” 灵瑶漠然宣判。

鹿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强烈的不甘！她不能死在这里！师父的冤屈还未洗清，小黑的安危还未保障，灵瑶这个疯子和他背后的阴谋还未揭露！

她用尽最后力气，將小黑猛地推向身后一根相对坚固的能量导管后面，自己则咬牙，准备燃烧本源，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小黑被推得一个踉蹌，摔倒在地，他看著师姐那决绝的背影，看著那吞噬而来的黑暗漩涡，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和……一种奇异的、血脉深处的悸动！他体內的两个灵质空间，在极致的危机和愤怒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躁动起来，尤其是那个幽暗的“领域”空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然而，就在黑暗漩涡即將吞没鹿野，小黑体內的力量即將失控暴走的千钧一髮之际——

轰隆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来自上方，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尤其是脚下的地面！

坚固的合金地面，如同被无形巨力撕裂，裂开无数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缝隙！紧接著，难以计数的、粗壮无比的、闪烁著翡翠般温润光泽却又蕴含著恐怖生机的墨绿色藤蔓，如同从沉眠中甦醒的远古巨蟒，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土而出，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