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话说少了伤害自己 我本浪人卿本佳人
“啊?”
“周文,在女孩面前你能不能诚实一点,”老灰说话总是那么的不够得体:“你追过她,你不了解?”
“算了,人家不想说就算了。”
“呵呵!他是不好意思说,”老灰转向我,“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不生气,我干嘛要生气!”我假装不在意的样子。
“那就好!”老灰顿了顿又接着说,“他家租住的地方离陈苒家大概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周文和她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关系不错,但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因该叫做,呃,叫做,反正她后来的男朋友不是周文,是我们班的一号“帅哥”,那出手,那叫阔绰,反正周文跟他无法相提并论。那是后来的事了,也就是我们读高中的时候……。”
平时老灰的口才很好,但在那时却怎么说也说不清楚。我不知道那个女孩有没有听懂,反正我是听得一头雾水,那时我觉得他根本不可能说清楚。
“其实他也很像我的一个表弟。而且更像一个人。”女孩的眼睛又露出了忧郁的神色。
女孩的这句话很突然,并不像她之前的作风。听到女孩这样说,我们都感到很意外,因为我们之所以相信有人长得像陈苒是因为我们看到了,然而对于她说的这种事,我们多少是有些怀疑的,因为我们没有理由站在她的角度看待问题。
女孩接着说:“算了!不说这个了。”
老灰说:“说吧!我们都说了,你也说说吧!反正坐在火车上很无聊。”
女孩把目光投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对老灰说,而且语气比较认真:“不过没他那么瘦。”
我和老灰都松了一口气。
老灰说:“但凡外表可以的,都有些相似。”
女孩说:“哈哈,真逗!”
老灰说:“不是,我不是说周文,我是说你表弟。”
“有区别吗?”
女孩似乎从老灰的语气中找到了答案。
“嗯,有区别,必须的。周文他这人表面上斯斯文文,骨子里坏着呢!你别被他的表面给蒙骗了。”
“是吗?”
女孩看着我,期待的眼神。
“他说是就算是吧,无所谓。”
“sorry!对了,你那表弟又是怎么回事?在那个学校?”
“厦门大学,今年大二了。”
“他一定很厉害。”
说起她的表弟来,女孩来劲了。
“前两天吧,他上昆明的时候,我姨不放心,让我顺路送送他,可这孩子不让送,非要跟他的一个在昆明读书的女同学单独去不可,还说我大大咧咧的,跟他们在不了一块,我表弟可是真斯文。”
“哦……。”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哦”,为什么要去接话,他们都在看着我,等待我的下文,可是我没有下文。在顷刻间我顿觉面红耳赤,被人说中了要害后,就如同被扒光了衣服后所有的**都被暴露在众人面前。我也说不上自己是否在装斯文,不过我却能肯定老灰说的那些不假。
我的老家在农村,后来父亲因为不甘贫穷,带着全家进城谋生,那时我才有机会在城里读书。刚上初中的时候我的成绩很好,老家的那些伙伴非常羡慕,父母也因此为荣。后来我逐渐的意识到了身份的重要性,因为自己是农村的身份频频遭受班上的城里同学的歧视,渐渐地就和班上的那些家伙疏远了,只有陈苒例外。因为陈苒也是从其它地方转学过来的,所以她和我的关系要好一些。虽然陈苒也是从外面来的,但却很受同学们的欢迎,因为她长得很漂亮,总是可以得到许多特殊的待遇。因为在学校里不是很愉快,我就开始和村里出来的那些家伙厮混。经常逃课、参与打架,仿佛跟着他们干各种坏事我才有归属感。自从跟上那些家伙后,我的学习成绩就开始大幅下滑,从全班第一名滑到了十名以后。我的父亲对我的态度也开始转变了,对我越来越失望,失望透顶。
所以我分不清楚我的本质是好还是坏,或者说,有时觉得自己应该是乖孩子,有时认为自己是个不需要讲道理的凶残之徒。老灰所说的表面斯文,言下之意就在说我装斯文,甚至还想说是下流,既然我身边的人都那么认为,也许我应该考虑把我定位在另一类人群里面,那么我就应该表现得粗鲁,我应该对他们的攻击发表意见,加以还击,可我不想那么做,做不出来。而且我觉得没必要去为别人的看法证明我的品行。我那时无法做到真正的不斯文,尤其是面对女孩的时候;倘若我要证明自己真的斯文,那么就要否定别人对我看法的根据所在,然而那些是事实,我没法否定,最重要的是我并不喜欢斯文,我不认为斯文是一种优秀品质。
我的高中同学黄伟就很斯文。他的父母都是卖菜的,整日风餐露宿,他却西装革履,有模有样的,只会读书,可是关键时候他连屁都不敢放。
我读高一那年,我们学校组织了一次篮球运动会,他也参加了,不过是记分员,负责女队的。黄伟是个很少参加班级活动的家伙,当然那时大部分家伙都那样,而且个个都是“狠”角色,无奈的班委只能找黄伟之类的软柿子捏一把。这倒是正合了黄伟的意,据说他跟隔壁班的胡小有一腿。那回我们班的女队表现不错,是我记忆中最好的一次。最后的冠亚军就要在我们班和隔壁班中产生了。在下半场离结束还有三分钟的,隔壁班依然领先两分的时候,艾静投了一个三分球,居然进了,但隔壁班的胡小硬说是艾静放规在先,说进球无效,并告诉黄伟把那三分减掉。黄伟这个汉奸叛徒居然听从了胡小,真把记分牌给翻了回来。
那时,大军(我们班的体育委员)气得火帽三丈,跑过去一掌把黄伟推倒在地。或许是大军的动作粗鲁了一点,或许是胡小的注视让他自卑了一点,黄伟竟然坐在地上流下了眼泪(哭了起来)。结果大军也被胡小搞翻在地。那是我见过的最搞笑的一幕(让我愉悦)。所以我认为凡是太过斯文的人大多都很软弱。不过黄伟的这招还真管用,从此之后居然没有任何同学敢跟他开类似的玩笑。
“那你表弟平时都喜欢干些什么呢?”
老灰追着问,我觉得他的这个问题很得体,至少可以绕开话题,当然她要回答说她表弟也喜欢逃课、打架之类的,我也蛮期待的。我的心态突然变得很坏。
“我表弟特爱玩吉他,每次上他家,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玩吉他。”
女孩感到十分骄傲和自豪。此刻也体会到了难得的轻松,我想她在她表弟身上一定寄托着什么希望。那并非是单纯的关爱。
“你听听,周文,你就一纯粹的坏人!”老灰用坚定的语气来概括我的为人,然而终究是心虚了,露出狡诈的笑容,“不过玩吉他倒是一共同点,我教他的。”
“是共同爱好,我看你两都不像好人。”
女孩忍耐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她对我两的最初映像。那种定位简单明了,那种印象毫不含糊,只可惜有点糟糕。
“那你觉得好人应该长什么样呢。”
“长什么样?反正不是你们那样。”
“周文你听听,人家姑娘不用了解你,就知道你不像好人,”老灰看女孩有些不耐烦了,就马上追着问道:“你表弟学什么专业呢?”
“新闻专业,”在我的映像中,只有说到她表弟的时候,她眼睛里才会放出闪烁的光芒,此时女孩把刚掏出来的手机又被塞回背包里,接着说道:“我表弟是以他们学校第三的成绩考上的,还拿到了六千元的奖金。”
“靠!现在的学校就是牛逼,出钱买生源的都有。他那么喜欢玩吉他,怎么不去读音乐专业呢。”
“我姨父不让他学那个,我姨父说玩那个没出息。”
此时的老灰一定感到有些无地自容,但还是厚着脸皮和女孩探讨他表弟玩吉他的事。那时我的印象中,女孩一定被什么人伤害过,不然她不会误会我和老灰,那么简单明了的下了结论,一杆子打死一片,虽然我还是不知道那背后的故事是什么。
火车在云南境内缓慢的行驶着。车外的那一片红土地格外地显眼,光秃秃的山顶上连灌木都没有,水土流失非常严重,只有斜坡上随意地插着几棵生命力旺盛的马尾松。火车车厢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原来云南的春天也好不到那里去,和我们那里的一样,刚开始就要结束了,而夏天将是没完没了。
老灰和那个女孩讨论着各式各样的话题,有我喜欢的也有我特别厌恶的。
不知道老灰为什么会想到游泳这个话题,这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而对于我来说则是死也不愿提及的话题。老灰问女孩是否喜欢游泳,女孩很自信地回答了他。女孩出于礼貌顺便也问了我一句。而我则觉得那个话题很沉重。
“不知道。”
“什么叫做不知道,说说嘛!”
“曾经我很喜欢,不过后来不喜欢了,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喜欢。如果那天看见的是你,而不是她,或许,我还会经常去。”
“你说话总是很深奥耶。”
我口中的她,指的是陈苒。
一天,陈苒突然告诉我,说她对我没有女人对男人的那种感觉,说跟我不来电。她还说,她曾经不介意我带她去任何地方,哪怕是最陌生的地方,当然她很喜欢那些地方,但我并不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她说得倒很干脆,只是我听到她那样说,不知该作何反应,手足无力或者说心灰意冷。我哭笑不得,我语无伦次,我东瞻西望,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惶惶而不可终日,一种强烈的失落感。
从那以后,我和陈苒就慢慢疏远了,有时甚至形同陌路,她在有钱人那头,我在没钱人这头,中间什么都没隔着。我不得不说的是那时的城市规划非常糟糕,为什么没有把高档娱乐场所和落后地区分开像今天这样,而且那时的道路也太过于狭窄,一不小心就会踩到别人的脚,甚至我怀疑那时的大部分恩怨纠纷都是城市道路规划不合理引起的。
我和陈苒“分手”后没多久,我就看见了她跟付公子在一起,接二连三地碰见他们。而且最尴尬的要数在市内最好的那家游泳馆门口碰见他们那天。那天我正好骑着三轮车从那里路过,结果就碰到了他们。我骑三轮车路过那里并不是为了拉客,也不是去那里兜风,我只是勤勤恳恳地帮我父亲一趟又一趟地送货,可是天不随人愿,总是碰到他们。更可恶的是,那天,不知道是那位孙子在道路上放一块完好的砖头(那是一块很有前途的砖块,它本来可以成为一座雕塑底座的一部分或者成为一座摩天大楼那漂亮的墙壁的一部分),不承想我把它弄成了两节。当我看到陈苒的时候,我骑着三轮车飞一般地逃窜,不承想右侧的车轮遇到了阻挡失去了平衡,车上的一箱箱水果散落在地。我愤怒不已,我怒火中烧,于是把那个害人的凶器摔成两半,不但如此我还破口大骂,一时忘了陈苒也在场。付公子笑得一塌糊涂。我的心情像天气转晴时积雪的人行道一样糟糕,感到羞耻而且阴郁,真想找个咖啡店避一避,或者找个地缝之类的场所也无可不可。可惜已然来不及了,陈苒居然破例跟我打招呼,而且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帮我捡那一地的水果,还让我别光站着看,“帮她”一起捡。说实在的,我宁愿她视而不见,我宁愿丢弃那些落难的水果而溜之大吉。事后我像溃败的**飞一般地逃串,逃出他们的视线范围,一刻一不愿意停留在那个地方。
高中毕业后,我下定决心要找到一个陈苒的替代品,谁知遇上了她。不知道是福是祸,实践证明漂亮女孩都不是吃素的。尽管如此,我们仍趋之若鹜。
在后来的交谈中,我才知道吴晓玥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上大学,不入流的大学。这时候我才觉得这女孩应该并非高不可攀(但是我忽略了一点,她同时也是职业女性,收入不菲)而且据我想象因该和我一样,也是个坏孩子。女孩如果懂事的话,就不应该逃课、约会恋爱,干那些学生不应该干的“勾当”,那么她就不会落魄到和我一样甚至比我还要糟糕的地步,那样的话她会成为某名牌大学的校,当然就不会和我们闲聊,一定自命清高。
她还说她读中学时的境况和我差不多,尽管她并不知道我读中学时的境况,这更让我想入非非。据此,我能想象她的生活。她的身边应该有许多男孩像苍蝇一样整天围着她转——因为我身边也有很多女孩,老灰介绍的,这个前面说过。当然这个比喻有点不恰当,因为她并不是臭鸡蛋,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疯狂地恋爱过,至少不像我这样遗憾,这方面女孩要比男孩有优势。也许她的恋爱是出于某种发泄或报复,就像穷人对富人的仇恨一样。当然那些男孩不可能假借团结、友好、互助、仗义和伟大友谊的名义和她约会,那样的烂招只有老灰能想得出来。正因为他们想不到,所以最终吴晓玥被一个像付公子一样穿着名牌开着豪车风度翩翩居心不良的男孩接走,他们就像冬天的可怜的棕熊一样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湖里厚厚的冰块下方游来游去的鱼儿流口水。虽然她的恋爱一定很高贵,但效果和我逃课泡酒吧一样,最终都被名牌大学拒之门外。那么因为之前的大体相同的经历,我们才有机会面对面坐着大谈人生感悟,同病相怜!
“不好意思,你们聊,我困了。”
也许是我沉默太久,也许是她翻然悔悟觉得不应该和我们这样的男孩搭讪,突然间陷入可怕的陌生,尽管老灰还在喋喋不休。
吴晓玥戴上了耳机,斜着身子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不一会儿闭上上了眼睛,那神情像极了陈苒。那时陈苒也这样,靠在我的老家那棵大树上,或者躺在草皮上,一言不发,也不许我发,只有耳畔暖暖的山风作响。
人骨子里都是孤独的,当有每天都渴望见到的人陪伴的时候,再大的忧伤都会化作天空淡淡的白云和金色的阳光。为了吸引别人注意而夸大自己优点这方面我总是不及老灰,有时我也想像他那样,至少不会让自己在人海中沉没,在让人讨厌之前,总是没有什么坏处;而自命清高孤芳自赏这种感觉或许更让人讨厌。没有谁喜欢跟一个傻瓜呆在一起,也没有谁喜欢跟大树探讨人生。
火车行驶得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停了十几分钟光景,另一辆列车从边上呼啸而过。透过厚厚的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见铁路两旁的山坡上那些大片大片裸露着的红色、紫色的土壤,就像皮肤上被阳光灼伤的地方。在干热的午后,山坡上的那些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大的乔木都低垂着脑袋,忍受着干渴的煎熬。车厢里热烘烘的,在高温下,各种各样的气味浓烈地散发出来。尤其是从女孩身边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上传来的那股馊臭味,浓烈而且断断续续。尽管老灰掀起了厚重的玻璃窗,但在没有风的车厢内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太过于浓烈,这样的举动似乎效果并不佳。更要命的是中年男子忍受不住午后的燥热,干脆脱去了鞋子,一股馊臭味立刻惹怒了周围的人群,包括吴晓玥在内,大家一起横刀相向。
男子惹不起众怒,只好汲上鞋子,但这根本无济于事。无奈这已经是中年男子最后的底线,别人说什么他都不听,典型的无赖大叔。他像一个没了绳子指挥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座位上,袒露着胸毛呼呼大睡,样子十分可恶。
女孩侧过身子,一脸痛苦的样子,拍了拍处于半熟睡中的男子,很礼貌地对他说:“不好意思,你能不能把鞋穿上?”男子不但没有听从女孩的建议,翻一翻身后又熟睡下去,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毫不顾及周围的人的生命安全。老灰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太阳穴上青筋暴起。见此情景,我立刻推开老灰,生怕他又惹出什么祸端。
我的座位在中年男子斜对面靠中间走道的一侧,即便如此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然而让我更加担忧的是老灰,此人有时极有耐心有时却极易冲动,尤其在美女面前特别容易滋生英雄主义作风。我把位子让给对面女孩,然后推着老灰向车厢尽头走去。
车子停了十多分钟后,又开动了,前方越来越平坦,火车速度也比先前快了许多。
我和老灰站在两节车厢中间那儿不大的空间里吸着烟,看着窗外的景色,聊着我们的残酷史,然后聊到了女孩。那是男孩之间一个永恒的话题,那时老灰对女孩的印象已经由青涩转向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