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奉天。

昨夜那场席捲全城的腥风血雨似乎並没有在明面上留下太多痕跡。

太阳照常升起，街边的早点摊依旧冒著热气，炸油条的香味和豆浆的甜味混在一起，勾得人馋虫直动。

老百姓们只是觉得今天的警察多了点，街面比往常乾净了点，那些平日里横著走的“二鬼子”和流氓地痞仿佛一夜之间都死绝了。

但在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气氛却阴森得像是一座刚挖开的古墓。

这里掛著外交机构的牌子，乾的却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作为关东军特务机关的指挥中枢，往日里这里进进出出的都是神色匆匆的情报员，可今天，大门口连条野狗都不敢停留。

土肥原贤二今天起得很早。

这位有著“东方劳伦斯”之称的特务头子，穿著一身宽鬆的黑纹付羽织（和服），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他面前摆著一壶上好的玉露茶，几碟精致的京果子，手里还拿著一卷线装的《三国志》。

他在等。

昨晚，“樱花凋零”计划全面启动。按照他的推演，浑河钢厂的高炉这会儿应该已经化为一堆废铁，萨尔图的输油管线应该燃起了冲天大火，而奉天的金融市场，在正金银行的重拳出击下，此刻应该是一片哀鸿遍野。

他太了解中国军阀了。明面上的刀枪他们或许能咋呼两下，但这背后的阴刀子，这经济上的软刀子，足够把那个年轻气盛的少帅捅个透心凉。

“张汉卿啊张汉卿，你还是太嫩了。”

土肥原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口腔里迴荡，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鷙而自信的微笑，自言自语道：“战爭，可不仅仅是在战场上打的。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今天，我就给你好好上一课，让你知道什么叫大日本帝国的手段。”

“机关长阁下！”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那是皮靴在木地板上拼命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心慌。

还没等土肥原开口，那扇贴著浮世绘的拉门就被猛地拉开了。

“八嘎！慌什么？！”土肥原眉头一皱，重重地放下茶杯，茶水溅在榻榻米上，“身为大日本帝国的武士，要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定力！说吧，是不是钢厂那边传来好消息了？支那人是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进来的副官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就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他手里捧著一个还在往下渗著暗红色血水的木盒子，浑身抖得像筛糠。

“机关长……这……这是刚才有人扔在领事馆门口的。说是……说是张少帅给您的回礼。”

“回礼？”

土肥原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不祥的预感瞬间像毒蛇一样缠绕全身，连指尖都凉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那个木盒子。盒子很普通，就是那种装点心的食盒，但上面用鲜血淋漓地写著几个汉字，字跡潦草而狂放，透著股冲天的杀气：

【来而不往非礼也】

那血跡还没干透，顺著木纹往下滴，滴在榻榻米上，触目惊心。

“打开！”土肥原的声音有些乾涩。

副官哆嗦著手，要去掀盖子，可试了几次都没掀开。

“废物！滚开！”

土肥原一脚踹开副官，咬著后槽牙，猛地一把掀开了盖子。

“啊——！”

儘管是杀人如麻的特务头子，儘管手里沾满了无数中国人的鲜血，但在看清盒子里东西的那一瞬间，土肥原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怪叫，连退了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盒子里，赫然是一颗人头！

那人头面目狰狞，眼珠子暴突，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恐怖景象。断颈处的血肉模糊一片，散发著浓烈的腥臭味。

那是田中次郎！他手下最得力的行动组长！

“田中……田中君？！”土肥原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昨晚吃的生鱼片差点吐出来。

在人头下面，还压著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土肥原颤抖著手，捏著那张沾血的纸条，上面只有两行字，是用漂亮的瘦金体写的日文：

“土肥原先生，您的『樱花』没开，烂在泥里了。作为回礼，送您一颗狗头。下次再派老鼠来，我就把你的头也装进盒子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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