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顶光关了，下午的自然光够了，顶光会让灰尘显得刻意。”

灯光师迅速调整支架，原本有些刺眼的片场，瞬间被揉进了一层柔和的暖光，旧街道的破败感里透出几分真实的慵懒。

所有技术环节安排妥当，齐风华才走向休息区，李雪建正坐在摺叠椅上背台词，身上还穿著便服，看见他过来，笑著站起身。

“李老师，一会儿拍摄您注意三点。一是步態，左腿瘸的幅度要自然一些，大概保持每走三步会不自觉地顿一下的频率。”

“二是和孩子的互动，不用说话，要一直走在后面，手要虚虚护在孩子腰侧，偶尔低头看他的眼神要软，但转回头看向后方时要变得警惕。”

“三是节奏，整条街长八十米，前半段慢，后半段隨著光线暗下来，脚步要稍微沉一点。”

对於这位老戏骨，齐风华很敬重，说话时的语气也软了下来，一点一点的和他进行沟通。

《狩猎》的难点戏份都在李雪建身上，由不得齐风华不重视。

同样，李雪健也没有因为齐风华年轻而轻视他，而是认真的听著，时不时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比划著名步態。

化妆师和服装师拿著工具箱过来，齐风华转头跟她们交代。

“整体要狼狈但不脏，颧骨和下巴上铺浅褐色的灰，鬢角要沾点细沙，额角的血痕要淡，看起来像刚裂了点缝，別用亮片血，要哑光的。”

“棉袄的袖口和领口要磨破，左裤腿膝盖处要有一个补丁，补丁的顏色比裤子浅一度，这样镜头里能看出层次。”

化妆师拿起粉扑，在李雪建脸上轻轻试了试，齐风华凑过去看了看，又叮嘱一句。

“眼下別打太多阴影，要保留一点光，后面拍特写时，眼睛的亮才能透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场记走到镜头前，举起场记板。

“《狩猎》第一场，第一条。”

“action！”

清脆的打板声落，李雪建牵著小男孩的手，从街道尽头慢慢走过来，左腿微跛，每走一步身体会轻轻晃一下，手始终虚护在孩子腰侧，阳光落在他布满灰尘的脸上，额角的淡红血痕若隱若现。

齐风华站在监视器后，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节奏。

镜头里，李雪健偶尔低头看孩子，眼神柔软且充满温情，但转回头看向空荡荡的街道时，眼神又瞬间变得凶狠和紧张。

齐风华著眉看了一会儿，突然抬手。

“停！”

看了一遍回放后，齐风华快步走到李雪健身边，语气平静，但给出的修改方案却非常精准。

“李老师，刚才走到四十米处，您低头看孩子时，肩膀太放鬆了，应该保持一点紧绷，您这个角色心里是慌的，在没有脱离危险之前不应该卸下防备。”

“还有最后十米，手收得太快了，应该等孩子再走两步，您再慢慢把护在他腰侧的手收回来，这样更符合人设。”

李雪建点点头，在原地走了两步，调整了一下肩膀的状態，又和小男孩试了试手的动作。

“再来一条！”

齐风华回到监视器后，沉闷的打板声再次响起。

这次李雪建调整了状態，肩膀始终微微绷紧，手收回来的节奏也慢了些。

阳光渐渐西斜，落在街道上的影子被拉长，远处的天空开始泛出淡淡的橘红色，齐风华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眼神越来越亮，哪怕李雪健牵著孩子走到镜头尽头，他还没喊停。

直到画面里的夕阳把李雪建的背影染成金红色，身后的天空渐渐透出一片像血一样的云彩，齐风华才猛地抬手。

“过了！”

片场里响起一阵轻轻的欢呼，齐风华脸上也终於多了些笑容。

长街漫漫，残阳如血。

老李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註定是个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