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乞丐县令 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太极殿,景隆帝刚与群臣议完政事,正准备宣布散朝,忽听宫门外传来沉闷而急促的鼓声——咚!咚!咚!
登闻鼓响!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纷纷侧目。
景隆帝眉头一皱,沉声道:“何人在外击鼓?去看看!”
很快,殿前侍卫入內稟报:
“启稟陛下,是与京兆府少尹崔文璟,翰林院编修江琰,带著一名……状似乞丐之人,在宫门外击鼓鸣冤!”
江琰?乞丐?
景隆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传他们上殿。”
“宣——京兆府少尹崔文璟、翰林院编修江琰、鸣冤者上殿——”
三人步入庄严的太极殿。
江琰与崔文璟拱手行礼:“臣参见陛下。”
而那一身襤褸的贺文璋,则是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以头抢地,声音带著哭腔与难以抑制的激动,嘶喊道:
“陛下!陛下!臣眉州丹稜县县令贺文璋,有滔天冤情上奏!臣……终於见到陛下了!”
景隆帝看著台下那如同乞丐般狼狈的官员,眉头紧锁,先看向江琰:
“江琰,这是怎么回事?”
江琰上前一步,將自己清晨在府门外如何被贺文璋拦住,其如何陈述冤情,自己又如何带其去京兆府验明身份,最后一同前来敲登闻鼓的经过,简明扼要地稟报了一遍。
景隆帝的目光这才落到贺文璋身上,声音带著帝王的威压:
“贺文璋,你身为朝廷命官,为何弄成这般模样?有何冤情,从实道来!”
贺文璋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开始陈述那骇人听闻的经过:
“陛下!去年六月起,丹稜县境內接连发生数起孩童失踪案件,臣不敢怠慢,立刻派人详查。这一查之下,竟发现……发现此事背后,隱隱有眉州府同知大人的影子!”
“臣惊恐万分,不敢隱瞒,立刻將查到的线索密报知府大人。可谁知……谁知两日后,陈知府大人召集下属几个县令、县丞齐聚府衙。他……他竟当眾直言,此事乃『上面贵人』所需,要徵集八十一名童男、八十一名童女!如今数目未齐,令臣等官员,各自回县,务必在一个月內,每县再『凑齐』五对童男童女『敬上』!有人问要这童男童女为何?那陈知府,竟说要——炼丹!”
话音刚落,大殿里群臣纷纷倒吸一口气,面露惊愕之色,景隆帝脸色更是阴沉的仿佛要滴水,手紧紧握住龙椅扶手,身体微微前倾。
只听贺文璋继续开口:
“彭山县县令李大人为人刚正,闻言当场拍案而起,怒斥知府草菅人命,丧尽天良,声称要立刻上奏朝廷!可……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侍立在旁的侍卫竟突然拔刀,当场……当场將李大人刺死!”
贺文璋的声音带著恐惧的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血腥的一幕。
群臣已经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紧接著,一队官兵押著几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布团的人进来……那……那竟然是在场诸位同僚家中年幼的儿孙!其中,也有臣那年仅十岁的幼子啊!”
贺文璋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沈知府……那狗官威胁臣等,若想子嗣活命,就乖乖照办!否则彭山县令的下场,就是我们儿孙的下场!然后……便放臣等回去了。”
“臣回到县衙,心如刀绞!一边是亲生骨肉命悬一线,一边是上百无辜孩童即將遭难,更是国法纲纪、道德沦丧!臣无法坐视,悄悄派出三名绝对信得过的亲隨,其中两个赶往京城,另外一个去寻当地驻军首领何將军。可……可第二天,那三名亲隨的尸首,就被扔在了县衙门口,身首异处!臣怀疑,那何將军定是也参与了此事,与他们同流合污,否则仅凭府城官兵,他们怎会有如此胆量和能力。”
“又过了两日,一个锦盒送到了臣手中……里面……里面是两根血淋淋的……小儿的手指!是……是臣那孩儿的啊!”
贺文璋伏地痛哭,声音撕心裂肺。
“消息送不出,孩儿的命攥在对方手里……臣便知晓,他们是要逼迫臣等乖乖听命,哪怕献上一名孩童,便也是上了贼船,今后再也洗脱不清身上脏污。可臣身为一方父母官……只能狠下心,將幼子与一家老小置於虎口。乔装改扮,又故意穿著湿衣捂出满身嚇人的红疹,混在流民乞丐之中,才得以侥倖逃出丹稜,逃出眉州……然后一路乞討,东躲西藏。直到正月里,才……才终於到了京城……”
此时,吏部尚书出列奏道:
“陛下,臣记得去年八月,眉州府確有上报,言彭山县县令在由府城返回辖地途中,遭遇山匪,不幸罹难。当时陛下震怒,还曾下旨命当地驻军配合府衙,务必剿灭匪患,以慰忠良。”
景隆帝的鼻孔喘著粗气,他强压怒火,盯著贺文璋:
“你既然正月便到了京城,为何直到今日,才来敲这登闻鼓?又为何偏偏当街去拦江琰?”
贺文璋抬起头,脸上满是悲愤与无奈:
“陛下明鑑!微臣这般模样,如何能接近宫闈?只怕还未靠近,就被当成疯丐乱棍打死了!臣原本想去京兆府,可转念一想,那沈知府敢如此胆大包天,封锁消息,更是口口声声提及『上面贵人』,臣……臣实在不敢確定,这京城之中,是否有他们的同党接应?臣担心,一旦进了京兆府,便是自投罗网,再也出不来了!”
“所以臣再三思量,便想著寻一位既身份贵重,又能让臣信得过的正直忠臣。多方打探之下,才……才锁定了江编修。”
他看向江琰,眼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信任。
“一是江编修出身忠勇侯府,又是当朝国舅,今科探花。二是臣这段时日也听闻国舅爷素有侠义之心。当然,最重要的是……是国舅爷写下的那句——『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贺文璋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文人特有的执拗与信念:
“臣以为,能写出这般诗句的人,必是刚正不阿、有风骨气节之士!若是连这样的人都表里不一,那这京城,臣……臣实在不知,还能相信谁了!”
“轰——!”
景隆帝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滔天怒火,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殿內百官被天威震慑,纷纷跪伏在地。
“好!好一个眉州知府!视国法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挟持官员,杀害忠良,封锁州府,只手遮天!”
景隆帝的声音如同寒冰,带著凛冽的杀意,“他们眼中,可还有一丁点人伦道德,可还有我大宋的王法!”
“陛下!”贺文璋再次出声。
“臣在逃往京城途中,还曾遇到永嘉大长公主的人拿著臣的画像在打探。臣担心……臣担心……”
话到嘴边,他到底拐了个弯,“臣不知大长公主所谓何意?没敢贸然相认,只一路往京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