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一位少女

田姬振任由化妆师和髮型师在她脸上和头上忙碌。

镜中的女孩眼神沉静，任由那些蕾丝、缎带和珍珠一点点將她包裹，变成另一个更精致、更遥远的形象。

愣神期间，田姬振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条astro的回归公告，想起田宇哲那张在宣传照里温和专注的脸。

“准备好了吗，姬振？”拍摄助理探头进来问，打断了田姬振的思绪。

“嗯。”

田姬振深吸一口气，提著裙摆站起身。

维多利亚风格的布景已经搭好，深色的丝绒帷幕，雕花的復古家具，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慵懒又神秘的氛围。

田姬振被引导著坐到一张高背椅上，姿势被仔细调整—背要挺直但不要僵硬，手要优雅地搭在扶手上，下巴微抬，眼神要看向斜上方某个虚无的点，带著一种古典的忧鬱和疏离。

“对，就是这样————很好，姬振，想像你被困在一幅古老的画里，能看见外面的世界，但无法触摸————”

摄影师的声音引导著她。

快门声再次密集响起。闪光灯的光芒，將她此刻精心雕琢的形象，凝固成一帧帧画面。

田姬振努力放空思绪，將自己完全交付给镜头和导演的构想，让“本月少女姬振”这个即將面世的形象，逐渐清晰。

又拍摄了近两个小时，这套繁复的造型才算完成。

之后又换上了一套更简约、更具现代感的街头风格服装，在几何灯光装置前拍摄了另一组反差极大的照片。

全部拍摄结束时，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

田姬振换回自己的便服，卸了妆，感觉脸上的皮肤终於能自由呼吸。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骨头像散了架。

经纪人欧尼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饮，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辛苦了，姬振。今天表现得非常棒，摄影师和导演都很满意。尤其是那套復古的，感觉抓得很准。”

“谢谢欧尼。”

田姬振接过热饮，小口喝著，温热的感觉顺著喉咙滑下，似乎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

“这只是开始，”

经纪人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充满鼓励，“接下来还有各种各样的事务、音乐节目录製、各种宣传行程————会非常非常忙，也会很累。

但你要记住，作为第一个公开的成员，你在镜头前展现出的每一个瞬间，都是在为你自己、为本月少女”这个组合铺路。你很出色，要坚持下去。”

田姬振用力点点头：“我会的，欧尼。”

坐公司的车回到宿舍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宿舍还是在那栋略显普通甚至简陋的公寓楼里，为了容纳这个大型女团企划的眾多练习生，公司租下的这套公寓被儘可能地利用，显得有些拥挤。

客厅里堆著一些个人物品和练习用的资料，两个房间的门都关著。一共十二名成员都分在这样一间公寓內，所以也是六个人一个房间。

因为每间房间的人多，所以公司就没有再额外安排床铺，所有人都需要打地铺。

此刻，房间里亮著灯，其他三个女孩还没睡，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

“姬振欧尼回来啦！”

和田姬振关係最好的金贤真第一个坐起来，脸上还贴著面膜。

“拍摄怎么样？累坏了吧？”床位睡在田姬振的金定恩也放下手里的书，关心地看向田姬振。

同房间的其他几位女生也都纷纷看向田姬振。

田姬振疲惫地笑了笑，一边把包放在门边属於她的那个小角落，一边回答：“还好，就是有点累。晚饭在摄影棚吃过了。”

她没多说拍摄细节，弯腰开始整理自己晚上要睡的地铺。

“概念照拍出来肯定超美！”

朴彩嫚羡慕地说，“欧尼是第一个，压力很大吧？”

“还好，按照导演和摄影师的指示做就好。”

田姬振铺好被子，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洗漱篮，“我先去洗个澡。”

“快去快去，好好休息！”女孩们理解地散开，继续做自己的事。

浴室是公用的，需要排队。

田姬振等了一会儿才轮到。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疲惫和残留的化妆品气味，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下来。

狭小的空间里水汽氤氳，她看著镜中自己素净却难掩倦色的脸，轻轻嘆了口气。

洗完澡出来，头髮还湿漉漉的。她一边用毛巾擦著，一边走回房间。

其他女孩有的已经躺下玩手机，有的还在小声聊天。

金贤真已经揭了面膜，正盘腿坐在自己床上刷手机，看到田姬振回来，冲她招招手，压低声音：“姬振欧尼啊，过来一下。”

田姬振走过去，坐在她床沿。

金贤真把手机屏幕凑到她眼前，是fantagio的官方帐號页面，显示著那条astro回归的公告。

“看！astro前辈们十一月又要回归了！”

金贤真语气兴奋，“还是双主打，田宇哲前辈自己写的歌是其中之一！他们要去日本福冈拍mv呢！”

田姬振的目光扫过屏幕，看到了田宇哲的名字和那张宣传照。

她的反应很平静，只是点了点头：“嗯，之前就看到了。挺厉害的。”

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金贤真没在意她的平淡，自顾自地感慨：“他们今年真的好拼啊，回归第三次了吧？不过成绩也是真的好。田宇哲前辈自作曲又被选主打，说明真的很有才华。”

她翻看著下面的评论，“长得帅，实力强，还会创作，听说现在还要演戏————真是完美模板。

她说著，忽然用手肘碰了碰田姬振：“哎，欧尼，我们上次不是在咖啡厅遇到田宇哲前辈了吗？

他还鼓励我们来著。想想看，等我们出道了，说不定真有机会在打歌节目后台遇到，或者————以后还能合作呢？”

田姬振擦著头髮，目光落在自己简单的地铺上。

房间里灯光不算亮，空气中漂浮著淡淡的护肤品香味和年轻女孩们特有的气息。

“可能吧。”

她轻声说，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寢室里几乎听不清，“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我们现在连集体出道曲都还没表演呢，每天练习都担心下次练习被嘛。”

金贤真脸上的兴奋淡了些，点点头：“也是。我们自己的关还没过呢。

“所以，別想太远了。”田姬振索性站起身，把毛巾放进了属於自己的柜子：“还是早点睡吧，明天六点就要起床去公司练习。”

“知道啦。”

金贤真躺下去，拉好被子，“你也快点休息，今天肯定累惨了。晚安，我们未来的center大人！”

“晚安。”

田姬振走到墙边，关掉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散发著微弱的光晕。

她小心地钻进地铺的被子里，身体接触到冰凉的地铺，让她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女孩们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田姬振睁著眼睛，在昏暗中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一阵阵袭来。拍摄时紧绷的肌肉，长时间站立后的腰酸背痛，此刻都清晰地反馈著。

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astr0回归的消息，金贤真兴奋的话语，混杂著白天拍摄时不断闪过的闪光灯、摄影师的口令、自己对著镜头做出的各种表情————

还有更久之前，咖啡厅里那个戴著口罩帽子的前辈，温和鼓励的眼神和话语。

“本月少女姬振”。

这个即將被赋予她、同时也將代表她的名字，像一块既发光又沉重的招牌，悬在头顶0

她侧过身，面朝墙壁，把自己更深地裹进被子里。

累，是真的累。

挤在狭小的宿舍，睡在冰冷的地铺，日復一日枯燥又高压的练习，对未来不確定的惶恐————这些都真实地存在著。

可今天站在镜头前，穿著那些不属於日常的华服，被灯光和目光包围时，心里那点微弱的、名为“梦想”的火苗，似乎又被吹亮了一点点。

田姬振自然是知道前路艰难。知道偶像行业竞爭残酷。

知道即便出道，也可能寂寂无名。知道那个在咖啡厅偶遇的前辈，已经站在了她需要仰望的位置，並且还在不断向上攀登。

但这股混杂著疲惫、压力、卑微和一丝不甘示弱的复杂情绪，此刻却奇异地化作了某种动力。

至少，她已经拿到了入场券的號码牌。至少，她的脸和名字，即將被一些人看见。

剩下的，就是拼尽全力，抓住每一次机会，在这条拥挤的赛道上，努力跑下去，跑得再远一点，再快一点。

至於能跑到哪里，会遇到谁，会不会再有交集————那不是她现在能考虑的事情。

她闭上眼睛，將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睡吧。明天六点，闹钟会准时响起。然后又是新的一天，新的练习，新的挑战。

九月，首尔的空气里开始真正染上秋意，早晚的风带著凉，吹过繁忙的街道和无数练习室的窗户。

田姬振的生活进入了一种高度规律又紧绷的状態。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被闹钟唤醒，在拥挤的宿舍里快速洗漱，和室友们一起匆匆解决早餐，然后赶往公司。

——

一整天的时间被声乐课、舞蹈课、体能训练、针对出道曲的细节打磨、以及陆续开始的出道前拍摄和採访行程填满。

作为第一位被公开的成员，她承受的自光和压力自然更多。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回答，甚至私下里被拍到的状態，都可能被放大解读。她必须时刻注意，將自己调整到“本月少女姬振”应有的频道上。

累，是常態。睡在冰冷地铺上的夜晚，身体总是充斥著酸痛。

但她几乎没时间抱怨，也没精力多想。

脑子里塞满了舞蹈动作的节拍，歌词的发音，明天要拍摄的脚本要点，以及经纪人不时提醒的注意事项。

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在每一个需要反覆练习的细节里被无限拉长。

田姬振能感觉到，那个名为“出道日”的节点，正在以一种既缓慢又迅疾的速度，向她逼近。

九月十六日，秋高气爽。blockberrycreative公司內部的一间小会议室里，气氛异常安静又紧绷。

墙壁上的时钟指针慢慢指向上午十点—公司官方公布“本月少女”第一位成员“姬振”概念照的预定时间。

小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田姬振坐在中间，两边是和她同寢室、同样紧张期待的同伴们：

金贤真、朴彩嫚、金定恩，以及其他几位已確定加入企划的成员。

她们的经纪人、企划组的工作人员也都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会议室前方那块连接著电脑的投影屏幕上，屏幕上显示著公司官网后台的发布界面。

空气中瀰漫著化妆品、汗水和年轻女孩们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田姬振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潮湿。她今天特意穿了件乾净的白色衬衫，头髮也梳得很整齐，但心臟却不受控制地跳得很快，像是要撞出胸腔。

她知道，几分钟后，她努力了多年的成果，將以一种最直观、最无法撤回的方式，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还有一分钟。”

企划组长看著手錶，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凝固。

田姬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旁边的金贤真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却在微微发抖。

田姬振回握住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紧张又充满鼓励的眼神。

“三十秒。”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和电脑主机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田姬振的目光紧紧盯著屏幕，那里已经填好了发布的標题和內容，只等按下那个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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