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將栗棕交给许哥，三言两语交代清楚：“许哥，人交给你了。规矩立在前头，该怎么练就怎么练，不用看我面子。能成器，是金家多个人手；不成器，趁早让他滚蛋，別浪费你时间。”

许哥沉稳点头：“明白，鑫鑫。我会看著办。”

栗棕站在一旁，看著姐姐栗粒欲言又止，又看看金鑫平静无波的脸，最后对上许哥那双经歷过风浪、看透人心的眼睛，心头一凛，那点刚冒出来的兴奋和侥倖瞬间被压了下去。

栗粒看著弟弟，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小棕，抓住机会，爭口气。”

金鑫对栗粒道：“嫂子，走吧，我们回族里。有些事，得跟五爷爷说一声。”

栗粒想起，书房里的金家族规，后怕的问：“鑫鑫，阿黎要被罚吗？罚什么？”

金鑫笑眯眯：“嫂子，別担心，我们族规不打人，这个改革开放的时候就与时俱进了，我们罚跪，跪祖宗～”

栗粒：“……”

五爷爷正在祠堂偏院的天井里，戴著老花镜，慢悠悠地打理他那一架子兰花。阳光透过葡萄藤洒下来，斑斑驳驳，颇有几分閒適。

金鑫领著栗粒走过去，脆生生喊了句：“五爷爷，忙著呢？我们来给您匯报个事儿。”

回到族里祠堂，五爷爷抬起眼，从眼镜上方瞅了瞅她俩，笑眯眯地：“哟，鑫丫头回来了？这是……栗粒吧？快坐快坐。匯报啥事儿啊？是不是又闯祸了，来找我老头子说情？” 老爷子语气调侃，显然对金鑫的“前科”记忆犹新。

金鑫也不客气，拉著栗粒在旁边的竹椅坐下，自己拿了把小凳凑到五爷爷跟前，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今天在栗家的事儿。

她讲得生动，连栗娜那阴阳怪气的语气都学了两分，讲到栗棕梗著脖子说卖女儿还卖出道理了时，五爷爷都忍不住嘖了一声，摇摇头。

等听到金黎居然私下答应了三百八十八万时，五爷爷手里的小喷壶停住了。

他没发火，只是把喷壶轻轻放在花架上，摘下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重新戴上，看向金鑫：“鑫鑫，这黎小子读书读傻了？还是官当得太顺，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族里三令五申，严禁铺张，严禁借婚嫁敛財，更严禁与职权相关的利益输送！他倒好，三百八十八万？他这是想干什么？想亲手把自己的前途，把金家的脸面，都送到別人手里，让人当靶子打吗？！”

语气听著挺平淡，甚至有点无奈，就像在说自家孩子又办了件蠢事。可熟悉五爷爷的人都知道，这比直接发火更让人心里打鼓。

金鑫赶紧说：“五爷爷您彆气，我已经处理了。十五桌，农庄，十八万八彩礼，规矩定死了。栗家那边也摁下去了，还顺手把他家那个愣头青弟弟塞给许哥去捶打捶打，看能不能成块料。”

五爷爷点点头，脸色稍霽：“嗯，你处理得还算麻利。该硬的时候硬，该给台阶的时候也给台阶，没把事做绝。就是这黎小子……”

他嘆了口气，摇摇头，“得敲打敲打。不然今天敢为『家事』鬆口子，明天就敢为別的事犯糊涂。规矩是铁打的，不能让他开了这个头。”

说完，他也没挪地方，就从口袋里掏出个老人机，眯著眼找到金黎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金黎恭敬的声音传来：“五爷爷，您找我？”

“黎儿啊，”五爷爷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听著还挺和蔼，“忙呢？”

“不忙，五爷爷您吩咐。”

“哦，也没啥要紧事。” 五爷爷用閒聊的口气说，“就是刚听鑫鑫说了说你去未来丈人家的事儿。听说……你挺大方啊？三百八十八万，说答应就答应了？”

电话那头，金黎的呼吸明显一滯，我的老天奶呀！昨天他就多口和老婆说了一句，要么你去叫鑫鑫处理，今天老婆就去找鑫鑫了，这个小傻子把消息通到五爷爷哪里来，还不如鑫鑫来罚他，全族都知道了～

五爷爷仿佛没察觉，继续道：“黎儿，你是咱们家这一辈里官当得最稳当的。五爷爷一直觉得你最懂事，最知道轻重。怎么，是最近工作太顺了，觉得规矩可以松一鬆了？还是觉得，咱们金家的脸面，还有你自己的前程，值不上那三百八十八万，可以拿出来討价还价了？”

这话问得轻飘飘，落在金黎耳朵里却重如千斤。

金黎赶紧低声求饶：“五爷爷，我……我错了。我当时只想快点解决问题，没想那么多……”

五爷爷笑了，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用钱解决问题，是最懒的法子，也最容易惹出更大的问题。黎儿，你是聪明孩子，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是，五爷爷，我糊涂了。”

看了鑫鑫嘴里无声说十天，五爷爷语气不变：“知道糊涂就好。族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犯了错，就得认罚。这样吧，你也別嫌五爷爷囉嗦，去祠堂，安静地跪几天，好好想想。不多，就十天，每天呢，也不用太久，两小时就行。静静心，也醒醒脑，你放心，栗粒知情不报，我也罚陪你，你跪著，她坐著看你跪。”

“是，五爷爷，我认罚，回头就去。” 金黎没有二话。

“嗯。” 五爷爷满意了，“这次就这么著。下次要是再犯这种『懒病』、『糊涂病』，那可就不是十天一个时辰能了事的了。记住了？”

“记住了！绝没有下次！”

“行，那你忙吧。” 五爷爷掛了电话，把老人机揣回兜里，重新拿起小喷壶，对著兰花滋滋喷了两下，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转头对金鑫和栗粒说：“行了，黎儿那边说好了。栗粒啊，你別往心里去，黎儿就是一时想岔了，让他去静静心就好，你坐著陪他。咱们金家，规矩是严了点，但严有严的好处，至少能让人少走弯路，不走邪路。以后啊，你和黎儿好好过，有啥事，家里长辈都在呢。”

栗粒连忙点头，心里那点因为金黎擅自答应的委屈和不安，在五爷爷这番举重若轻的处理下，也消散了大半。

她算是看明白了，金家这位五爷爷，看著慈眉善目、说话和气，可真到了规矩面前，那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却也讲得让你心服口服。

“谢谢五爷爷。” 栗粒真心实意地道谢。

金鑫拉著五爷爷的袖子说：五爷爷，一看我把黎哥的问题解决了，本来黎哥只要罚七天，现在是十天，那就给茂哥减三天罚跪。”

五爷爷拍了拍鑫鑫的头说：“行，但是鑫鑫呀！別把你兄弟姐妹全部薅禿了，茂茂最少要跪上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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