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內死一般地寂静。

林晚意把车停在路边，扭头看著身边的男人。

苏晨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紧紧抿著，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握著那份档案的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凸显出来，骨节因为太过用力，已经有些变形。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晨。

在她认识的苏晨里，这个人就像一台精密的、没有感情的机器。无论面对多残忍的凶案现场，还是多狡猾的罪犯，他永远都是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先计算出砸到自己需要几秒。

可现在，这台机器，好像坏掉了。

“苏晨？你……你没事吧？”林晚意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

苏晨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档案上那个名字，那个叫“孙青曦”的女人，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黑白照片。

大脑里乱成了一锅粥，无数的画面在眼前闪回。

十岁那年，机场的落地窗，窗外下著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手里攥著自己画的画，画上是一家三口，还有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飞机。

他等了很久，等到天都黑了，妈妈也没有回来。

后来，家里来了很多穿制服的人。再后来，电视上开始不停地播放那条新闻。

404航班，失联。

从那天起，“妈妈”这个词，就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变成了一个只能在梦里出现的，模糊的影子。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意外，是老天爷的安排，是没办法的事。

他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学会把那份想念和痛苦，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底最深处，然后若无其事地生活下去。

可现在，这份档案，就像一把锤子，把他心底那块石头砸了个粉碎。

不是意外。

是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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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谋杀。

一股灼热的、带著血腥味的愤怒，从胸腔里直衝上脑门。紧接著，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悲伤，像潮水一样瞬间將他淹没。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拧了一圈，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晨！”林晚意看他状態实在不对，加重了语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你清醒一点！你到底怎么了？”

胳膊上传来的触感和力道，让苏晨混沌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他猛地回过神，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没事。”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在摩擦。

他缓缓地鬆开手，那张被他捏得满是褶皱的报告，飘落在腿上。

“这份档案，我要带走。”他看著林晚-意，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黑色的火焰。

林晚意看著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想起了苏晨的家庭背景资料，父亲重病，母亲……母亲那一栏，写的是“失踪”。

她的心猛地一沉。

“乘客名单上的人，是你的……”

“我母亲。”苏晨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又沉重得像一块铁。

林晚意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任何安慰的话，在这样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点了点头：“好。档案你拿著，这是省厅特批给你的。但是，苏晨，你听我说，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不要做任何衝动的事情。这个案子牵扯太大，十五年了，背后是什么人，我们一无所知。你需要冷静。”

“我很冷静。”苏晨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確实很冷静，前所未有的冷静。愤怒和悲伤並没有衝垮他的理智，反而像燃料一样，让他那名为“逻辑”的引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十五年前的劫机，或者说，袭击。

十五年后，黑金网络的覆灭。

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繫。

白启明说，他只是棋子。那么，执棋的人是谁？是那个代號“主教”的人吗？

“主教”为什么要袭击一架民航客机？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杀某个人？

如果是为了杀人，那目標是谁？是自己的母亲，还是飞机上的其他人？

无数的疑问，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需要线索，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现在，唯一可能知道点什么的，只有一个人。

“你先直接送我到一个地方。”苏晨对林晚意说。

不是他现在住的出租屋，而是他父亲住的那个老旧的筒子楼。

……

半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了熟悉的小区门口。

“需要我陪你上去吗？”林晚意问。

“不用。”苏晨解开安全带，“你在车里等我。”

说完，他推开车门，拿著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快步走进了黑漆漆的楼道。

熟悉的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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