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故人已作他人妇,黑风寨里又闻名 变身绝美狐仙,给天骄心上留道疤
青牛镇的风比神都的雪要软和些。
顾乡没用缩地成寸的神通,也没坐那顶象徵著当朝宰相身份的紫呢大轿。
他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脚上踩著千层底的布鞋,就像当年那个背著书箱进京赶考的穷书生,一步一步丈量著回家的路。
路边的老槐树禿了顶,枝椏横七竖八的刺向天空。
树底下那块大青石还在,只是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再没人坐在那儿摇著蒲扇讲古了。
顾乡在村口站了许久。
近乡情怯。
这四个字在书上读来只觉矫情,如今落在自己身上,才晓得那是一斤棉花吸饱了水,堵在胸口,闷得人喘不上气。
村子里起了炊烟。
柴火燃烧的焦糊味混著饭香飘出来,勾得顾乡肚子里的馋虫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那只总是嚷嚷著要吃烧鸡的狐狸,也没有那把总是敲他脑壳的摺扇。
他苦笑一声,迈步往村西头走。
记忆里的路有些模糊了,但脚底板认得。
转过两个弯,一处篱笆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子里掛著几串红辣椒,一只大黄狗趴在门口晒太阳,见生人来,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叫唤了两声。
“谁啊?”
屋里传出一声脆响,接著门帘一挑,走出一个妇人。
妇人穿著碎花袄子,头髮盘了个髻,插著根木簪。
手里还端著个簸箕,里面盛著刚还要餵鸡的穀子。
四目相对。
妇人手里的簸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穀子撒了一地,引得几只老母鸡咯咯叫著扑腾过来抢食。
“顾……顾大哥?”
妇人的声音有些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顾乡看著眼前这个略显丰腴的妇人,依稀能辨出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喊“顾哥哥”的小丫头模样。
“二丫。”顾乡喊了一声,嗓子有些哑,“我回来了。”
二丫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想迎上来,又有些侷促。
她晓得眼前这位早已不是当年的穷书生,而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是大周的宰相老爷。
“当家的!快出来!顾大哥回来了!”二丫衝著屋里喊了一嗓子。
一个憨厚的汉子急匆匆跑出来,手里还拿著个拨浪鼓。
见著顾乡,汉子手足无措,想跪下磕头,被顾乡一把托住。
“都是乡里乡亲,不兴这个。”顾乡的手劲大,稳稳地扶住了汉子。
汉子叫大牛,是隔壁村的,老实巴交,只会种地。
进了屋,热气扑面而来。
炕上坐著个虎头虎脑的胖娃娃,正抓著个布老虎啃得满嘴口水。
见著生人,也不怕,咧开嘴咯咯直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
顾乡愣住了。
“这是……”
“俺儿子,叫狗蛋。”大牛憨笑著挠挠头,“大名叫李念顾,二丫取的。”
二丫脸一红,瞪了自家男人一眼,转头去给顾乡倒水。
水是井拔凉水烧开的,碗是粗瓷大碗,边上还磕了个口子。
顾乡捧著碗,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孩子……多大了?”
“两岁多了。”二丫把炕上的瓜子花生往顾乡面前推了推,“前年腊月生的。那时候给顾大哥寄了信,还送了红鸡蛋,只是……”
二丫的声音低了下去。
顾乡的手指猛地收紧。
前年腊月。
那时候北境妖祸正烈,他三天三夜没合眼,在政事堂里批红,调兵遣將。
那一堆堆积如山的公文里,或许就夹著一封来自青牛镇的家书。
他没看见。
或者说,看见了也顾不上。
“对不住。”顾乡低声说,“那时候忙。”
“俺晓得,俺晓得。”二丫连忙摆手,“顾大哥是做大事的人,管著全天下的百姓呢,哪能记掛这点小事。俺就是……就是想著,要是顾大哥能来喝杯喜酒,那该多好。”
大牛在旁边插嘴:“二丫常念叨,说顾大哥小时候最疼她。成亲那天,她一直往村口望,等到天黑也没见著人。”
顾乡心头一颤。
他看著炕上那个抓著布老虎玩耍的孩子,那孩子眉眼间依稀有几分二丫的影子。
如果……
如果当年他没去神都,没遇上苏青。
或许现在,他也会在顾家村娶个媳妇,生个娃,过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又或者,如果苏青还在……
顾乡闭上眼,胸膛里那颗七窍玲瓏心跳得有些沉重。
“顾大哥,你抱抱他?”二丫试探著问。
顾乡睁开眼,有些僵硬地伸出手。
孩子不认生,扑腾著小手就往顾乡怀里钻。
软乎乎的一团,带著股好闻的奶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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