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0章 等待  人在美利坚,斩杀线是什么鬼?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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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给机器人的草莓手画上细节,用笔尖在草莓上戳出一个个小点,是草莓籽。她戳得很用力,纸面上都留下了浅浅的凹痕。

八点十分,护士进来做最后的术前检查。

安娜放下画笔,配合地伸出胳膊。血压计的袖带缠上她手臂,充气时她皱了下眉,“紧。”

“忍一下,很快就好。”护士鬆开气阀,看了一眼读数,记录下来。

听诊器贴在她胸口时,安娜低头看著那个银色的圆片,“这个好凉。”

“对不起,这东西冬天是凉了点。”护士把听诊器在自己手心捂热了,重新贴上去。

安娜的身子僵了一下,又放鬆了。

护士听了一会儿,换个位置又听了一阵,“好了。”

她在表格上记完最后一项,抬头对杰罗姆说:“各项指標正常,可以准备手术了。手术服在柜子里,待会儿有人来接。”

她出去了,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杰罗姆从柜子里取出那件浅蓝色的手术服,展开拎在手里。那衣服很小,但套在安娜身上还是显得太大。

安娜自己脱下粉色长袖,叠好放在枕边,然后套上手术服。袖子长了一截,她往上卷了一圈,不够,又卷了一圈。

杰罗姆蹲下来帮她整理,他的动作很慢,把袖口一折一折地翻,折得极其仔细。

安娜低头看著他,“爸爸,你的手好凉。”

杰罗姆的手指顿了一下,“没事,早上风大。”

安娜从枕边拿起毛绒小熊抱在怀里,小熊的脑袋搁在她下巴底下,那根支棱的线头蹭著她的脖子。

她坐在床沿,穿著医院的棉拖鞋,两只脚够不著地,在半空晃荡。

李昂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安娜低头翻开画本,翻到机器人医生那页,又拿起品红色的笔,在机器人脚边画了一朵五片花瓣的小花,涂上了粉色。

“安娜。”李昂开口。

“嗯?”安娜没抬头,继续涂著顏色。

“术后你想吃什么?”

她的笔停了停,抬起头想了两秒,“草莓蛋糕。”

“哪家的?”

“最大的那种,三层的。”

“好。”

安娜又低下头,在花旁边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有两个字母还写反了。李昂没看清写的什么。

画完后,她合上画本,把笔插回笔盒,盖好盖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把画本摞在笔盒旁,最后拿起草莓小枕头,放在了毛绒小熊旁边。

所有东西都排列得整整齐齐,和昨天入院时布置自己领地的流程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在最后调整小熊的位置。

八点四十分,走廊那头,一架推床滚了过来,轮子压过地面的动静越来越近。

护士推著一张移动床出现在门口。

杰罗姆搭在安娜肩上的手收紧了一下,隨即又鬆开了。

安娜放下画笔,看了一眼门口的推床。白色的床单铺得平整,枕头是瘪的,没人躺过。

她又看了看护士,护士对她笑了笑。

安娜没有哭,也没说害怕。

她把怀里的毛绒小熊从手术服前襟里掏出来,转过身,递给了杰罗姆。

“它比我更害怕。”

“你帮我抱著它。”

杰罗姆接过小熊,他的手在抖,但接得很稳。他用两手把小熊抱在胸前,小熊的脑袋刚好抵在他下巴下,那根线头蹭著他的喉结。

杰罗姆的嘴唇抿成一条死死的直线,下頜的肌肉绷著,腮帮子两侧鼓起硬邦邦的稜角0

他的眼睛没红,但鼻翼在翕动。

安娜自己爬上了推床,动作很利落。护士帮她盖上薄被,拉到胸口。

她的脑袋陷进枕头里,头髮散开,马尾鬆了一半,那颗塑料草莓歪向一边。

躺好后,她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胳膊上的胶带,品红色的笑脸和五角星还在。

她把手放了下去。

护士鬆开推床的剎车,“我们走吧。”

轮子又开始滚动。

推床被推出了病房,走廊的日光灯一盏盏从头顶掠过。安娜仰著脸,看著天花板上的灯光滑过视野,消失在脑后。

一盏,两盏,三盏。

杰罗姆跟在推床右侧,右手握著安娜的手,把她的小手整个包在掌心。他的左手抱著小熊,步伐很稳,和推床的速度严丝合缝。

李昂走在左后方,和杰罗姆隔著一张床的距离。

他的精神感知早已铺开。杰罗姆的灰蓝色信號浓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比听到“肺动脉高压”时更浓,比签错名字时更浓,比昨夜独自坐在病房里时更浓。

恐惧和希望在他身上熬成了一团,成了某种无法命名的东西。

李昂在修仙界见过各种死法,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在活著的时候,身上的信號密度能达到这种程度。

杰罗姆没有在战斗,他只是在走路。

一步,一步,跟著推床,握著女儿的手,抱著她的小熊。

墙上的卡通贴纸从两侧掠过,鲜艷得有些失真。

安娜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贴纸,“爸爸。”

“嗯。

“,“那个企鹅还是没有上来。”

杰罗姆握著她的手,没有回答。

安娜想了想,“它一定是在楼下等我。”

推床转过拐角,走廊尽头是手术室的两扇钢製大门。灯光照在上面,映出所有人模糊扭曲的倒影。

推床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停住。

手术室门口。

护士回头对杰罗姆微笑:“家属请在这里等候。”

杰罗姆低头看著安娜,安娜也仰头看著他。

他极慢地,鬆开了安娜的手。

安娜的手从他掌心滑出。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维持著刚才的形状。

安娜从床上抬起头,看著杰罗姆。

“爸爸。”

杰罗姆没说话。

“你帮我数。”安娜的嗓音很清亮,“我出来的时候,你要数到多少了?”

杰罗姆嘴唇翕动,却没挤出字来。又试了一次,话才出口:“我数到你出来为止。”

安娜笑了,“那你从一开始数哦。”

护士推动了床,钢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灯光和淡绿色的墙壁。

安娜的头在枕头上转了一下,眼睛还看著杰罗姆的方向。

门开始合拢。

门即將合拢的瞬间,杰罗姆一把抓住了钢製的门框。

杰罗姆的手还抓在门框上,指节嵌进金属边缘,像是要掐出印子。

手术室门上方,红灯亮起。红光映在走廊的白墙上,映在杰罗姆的格子衬衫上,映在他怀里那只毛绒小熊的头上。

杰罗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左手抱著小熊,右手抓著门框。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胸口剧烈起伏。

走廊尽头,胖墩背对著这边站著。他肩膀抖了一下,抬起袖子在脸上横著一抹,然后掏出手机低下头,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发红的眼眶。

李昂站在杰罗姆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没有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会没事的”,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走廊尽头掛著一个时钟,白盘黑针。

时针指向九,分针指向十二。

上午九点整。

陈医生和安娜在里面。

他们在外面。

红灯亮著。

杰罗姆的手终於从门框上鬆开,指甲上的血色慢慢恢復。

他退后一步,又退了第二步,然后靠著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把小熊紧紧抱在胸前,下巴搁在小熊头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出声。

李昂垂下眼,把那杯凉透的咖啡放在脚边的地上,然后也靠在了墙上。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著,背抵著墙,双手垂在身侧。

他看著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那红光一直亮著,不闪不动,安静得像一只眼睛。

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沉重地跳动著。

杰罗姆蹲在地上,抱著小熊,嘴唇无声地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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