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正面反馈 人在美利坚,斩杀线是什么鬼?
暖黄色的信號在持续回升,六成,七成,七成半。
边缘的灰色雾气重新变得稳定,將安娜周密的包裹。
陈医生还在继续工作。
手术尚未结束。
十点四十分。
安娜的信號恢復到了术前的亮度。
暖黄,乾净,平稳。
李昂靠回墙上,后脑抵著冰冷的墙面。
他闭上眼,喉咙里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十一点零三分。
陈医生的信號频率出现了阶梯式的下降。
从核心操作的高频,一级一级回落至常规状態。
器械护士递送器械的间隔拉长,由一秒恢復到三秒,再到五秒。
手术在收尾了。
十一点十九分。
陈医生的信號脱离了安娜正上方的位置,向后退了一步。
两名助手的信號同步后撤。
麻醉师的信號开始做最后的调整,安娜身上的灰色雾气一层层减薄。
十一点二十六分。
手术室內所有信號的节奏,同时回归到术前的静息状態。
五道信號从精密的齿轮运转模式中脱离,恢復为五个独立的个体。
陈医生的信號里,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从底部浮现上来。
这与他职业性的冷静截然不同。
李昂辨认了一秒。
那是释然。
红灯灭了。
走廊里的白光重新占据了墙面,那抹红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杰罗姆从地上一跃而起。
钢门向两侧滑开。
陈医生站在门口。
他摘下口罩,露出布满压痕的下半张脸。
他的额头沁著汗,手术帽的边缘洇出了一圈深色。
他看见杰罗姆和李昂,自光先落在杰罗姆脸上,停顿了一下。
杰罗姆僵在原地,双手攥著小熊。
他皮肤绷得发白,嘴唇颤抖著,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陈医生开口了。
“手术成功。”
三个字。
杰罗姆的双腿一软,身体晃了晃。
他又强撑著站稳了。
他张开嘴,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又哑又碎。
“她..
”
“安娜的情况很好。”陈医生的语速平稳。
“室间隔缺损已经修补完毕,补片位置理想。”
“术中出现过一次短暂的心律失常,团队及时处理。”
“后续恢復正常,生命体徵平稳。”
他讲得简短扼要,没有使用多余的术语。
“她现在还在麻醉恢復中,大约四十分钟到一小时会醒。”
“醒来后转回病房,你可以在那里陪她。”
杰罗蒙的嘴唇又动了动。
“谢谢。”
这两个字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说完,整个人便垮了。
他扑上前,一把抓住陈医生的手。
他用双手將那只还戴著手术手套的手紧紧包住,攥在胸口。
小熊掉在了地上。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满是破碎的呜咽。
陈医生的手被他攥的很紧。
但他没有抽回,只是用另一只手在杰罗姆肩上拍了一下。
“她是个勇敢的孩子。”
杰罗姆鬆开手,弯腰去捡小熊。
他蹲在地上,手指摸到小熊那只缝补过的左耳。
他把小熊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就那么蹲在走廊正中,一声不吭。
他的肩膀在抖。
这一次,有了声音。
很低的鸣咽声断断续续。
那根绷得太久的弦,终於断了。
胖墩从后面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
“好了,大哥。”胖墩的鼻子也红了,声音闷闷的,“好了。”
陈医生对李昂点了下头,转身走回了手术区。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和一只被泪水浸湿的毛绒小熊。
李昂站在原地。
他的精神感知仍铺展在手术室后方的恢復区域。
安娜的信號躺在那里,暖黄色,亮度已完全恢復。
灰色的麻醉雾气正一层层消散,底下的暖黄色光晕乾净的如同初生。
她的心跳在感知中跃动,一下,一下,平稳又有力。
这与术前那个被药物压制的微弱脉搏截然不同。
这是一颗被修补好的心臟。
李昂收回感知。
就在感知回收的那一瞬间,他的丹田动了。
这並非他主动催动,也並非炼化罪性时黑色火焰的跳动。
是他丹田深处那团沉寂的火种,自己发出了一次轻微的脉衝。
那脉衝不是代表罪性的黑色。
它是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形的暖金。
它只闪烁了一下,便沉回丹田深处,如石子落入深潭。
涟漪转瞬即逝。
但李昂感觉到了。
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
脉衝的源头並非罪性,与贪婪、恐惧、恶意全无干係。
它源於李昂自身。
源於他听到“手术成功”四个字时,精神深处涌起的那股他尚未命名的情绪。
丹田火种回应了它。
以一种全然不同於炼化罪性的方式。
系统面板没有任何提示。
没有属性变化,没有进度条跳动,也没有任务完成的音效。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一下暖金色的脉收,来过,又走了。
李昂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很稳。
和他捏碎人头骨时一样稳,和他拧断工字钢时一样稳。
但在刚才那十七分钟里,这双手贴在钢门上时,掌心出了汗。
他把手收进口袋。
杰罗姆从地上站起来了。
胖墩搀著他的胳膊,但他自己站的很稳。
他眼眶通红,满脸泪痕,用袖子用力的抹,擦掉了大半。
他看向李昂。
他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
“你说你能感觉到。”他的嗓音嘶哑。
“嗯。
“”
“是真的?”
“是真的。”
杰罗姆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问是怎么感觉到的,也没有问为什么能感觉到。
他不需要解释。
他只需要那个“是真的”。
“安娜大概四五十分钟后醒。”李昂说,“到时候转回病房。”
“好。”
“你去洗把脸,別让她醒了看见你这副样子。”
杰罗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
领口最上面的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格子衬衫皱成一团。
小熊的毛上沾了他的眼泪,后脑勺那一片都湿了。
他抬手扣上那颗扣子。
他的手指仍在发抖,试了两次才扣好。
“洗手间在走廊那头。”胖墩指了指方向。
杰罗姆抱著小熊往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
“李昂。”
“嗯。”
“你那杯咖啡还在地上。
,李昂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纸杯歪倒在脚边,里面的咖啡洒出一小滩。
在白色瓷砖上晕开一个不规则的深褐色印记。
“我知道。”
杰罗姆点了下头,转身走向洗手间。
他的步子依然不稳,但他一直在走。
胖墩蹲下来,捡起纸杯。
又掏出纸巾蹲在地上擦那摊咖啡渍,一边擦一边吸著鼻子。
“老板。”
“嗯。
“安娜醒了以后,我去买蛋糕行不行?”
“买。”
“三层的那种?”
“她说要最大的。”
“草莓的?”
“草莓的。”
胖墩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里,站起来,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
“那我马上去订,这种蛋糕得提前做。”
“去吧。”
胖墩转身向电梯跑去。
跑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李昂一眼。
他嘴唇撇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的点了一下头,钻进了电梯。
走廊里只剩下李昂一个人了。
手术室的钢门已经合上。
红灯熄灭后,门上方只剩一盏普通的白色顶灯。
墙上时钟的秒针还在跳动,咔,咔,咔。
走廊对面的墙上,那些卡通贴纸依旧鲜艷。
长颈鹿、河马、彩虹、热气球。
李昂靠著墙,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握了握,又鬆开了。
丹田深处,火种安安静静,和往常一样沉默。
但他记得刚才那一下。
暖金色的脉衝。
源於他自己。
他曾在笔记本上写下“七情皆薪”。
也写过“忧亦为薪,此薪不可强取”的系统备註。
他一直以为,正面情绪是无法被丹田利用的。
他试过许多次,从街区母亲的温情,老夫妻的安寧,少年们的快乐中感知到的暖色信號,全都无法炼化。
但刚才那一下不是炼化。
他没有主动去攫取,剥离,灌注。
火种是自行响应的。
它对他產生了共振。
他抬起头,望著走廊尽头的那扇窗。
窗外的天已大亮。
冬日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走廊地面上投下几道光痕。
他的手机振动了。
杰克的例行报告。
“外围正常。安娜情况如何?”
李昂打开手机,打了四个字。
“手术成功。”
发送。
手机放回口袋。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
他把那杯胖墩没来得及扔的纸杯从地上捡起,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前,丟了进去。
纸杯落入垃圾袋,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病房里,安娜的东西还整齐的摆在床头柜上。
水彩笔盒,画本,草莓小枕头。
它的头顶悬著一个品红色的光环。
机器人旁边那个扎马尾的小人,咧著嘴笑。
李昂走到床边,將安娜的画本合上,放在水彩笔盒旁。
他伸手將那只草莓小枕头摆正,与床上的枕头並排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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