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缠绵 岁岁长宁
姜幼寧夜里又没睡好,天亮时才睡著。
一觉便睡到晌午时分。
她捧著碗,一口一口吃著吴妈妈特意给她做的鲜虾粥。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桌边,埋头將一碗粥全数吃了。
“姑娘,可要再添一些?”
吴妈妈问她。
“妈妈,我吃饱了。”
姜幼寧放下碗拿出帕子,擦了擦唇。
“姑娘,今儿个外头可暖和了,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
芳菲在一旁笑著问她。
吴妈妈和发馥郁也都看著她。
这几日,她们三人什么也不敢说,可心里都很担心姜幼寧。
眼看著她人憔悴了,消瘦了,却无能为力。
姜幼寧扭头朝外面望去。
小隱院不比邀月院奢华,院內除了一丛竹子,和她从前在墙边种得几盆花,什么都没有。
不过能看到围墙外抽了绿的纸条,还有阵阵鸟鸣,正是春和景明的好时节。
“我去捡些花枝回来,插在花瓶里吧。”
姜幼寧说著站起身。
她不能让自己閒下来,要找些事情做,就没空乱想了。
这臥室里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鲜活之意。去园子里看看有什么鲜花,剪回来插在花瓶里,看著心里也能舒服些。
等到傍晚时分,角门处的婆子吃饭时,她便带她们出去採买东西,预备离开。
“奴婢去取篮子,陪姑娘去。”
馥郁转身便往外走。
“芳菲也去吧,陪姑娘转转。”
吴妈妈道。
她想,人多一点,跟姑娘说说话,姑娘也能开心一些。
“不用,馥郁陪我就够了。芳菲你留下,和吴妈妈一起吧。”
姜幼寧摆摆手拒绝了。
她也不放心吴妈妈独自待在院子里。
原先在邀月院,她们的日子的確好过些。
因为住在那里,府里的下人会自然认为她是受重视的,不敢忽视她,也不敢胡乱欺负她身边的人。
现在不同了。
她搬回小隱院,在府里的下人眼里,就是失势了。
如今,厨房的饭菜已经开始糊弄起来。
她担心吴妈妈独自留在院子里,会被人欺负。到时候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姑娘,走吧。”
馥郁很快取了篮子和剪刀回来。
姜幼寧应了一声,往外而行。
这才初春,园子里的梅花开到了尾声,零星的花瓣开始蔫儿了。
迎春倒是开得好,细长的枝条上缀满了鲜黄的花朵,乱蓬蓬的煞是可爱。
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花,各有各的好看。
姜幼寧深吸一口气,看著生机勃勃的景致,只觉心中鬱结消散不少。
“姑娘,给。”
馥郁笑著將剪刀递给姜幼寧,她自己则挎著篮子紧隨其后。
姜幼寧拿著剪刀,在园子里看著那些花草树木踱步。
“是不是不好选?现在天还有些冷,好多花没开呢。再过半个月,能选的话就多了。”
馥郁在一旁没话找话和她说。
“嗯。”姜幼寧点点头:“是不太好选。”
她目光还是落回了梅花树上。
“姑娘慢慢想。”馥郁笑著道:“反正是插在花瓶里自己看的,姑娘喜欢就好。”
“就插梅花吧,把蔫了的花剪掉,枝干遒劲,插在花瓶里想来別有意境。”
姜幼寧仰头看著高高的梅花树,轻声开口。
她像是在和馥郁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脑海之中不由浮现出在邀月院时,赵元澈上树给她摘花的情景。她摇了摇头,不是想好了再也不想他的吗?
她举起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下来一根梅花支。
馥郁忙將篮子伸过去接著。
主僕二人不再说话,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剪刀不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姜幼寧盯著手里的动作,纤长卷翘的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深色的影。阳光落在她脸上,肌肤被光浸著,细腻莹白,给她脸上细碎绒毛镀上一层浅金。整个人瞧著明净温软,似一枝雪白的山白茶在春风中轻晃。
“姑娘,你真好看。”
馥郁一时看得呆住。
怎么她日日看姑娘,还是觉得姑娘好看?
姜幼寧闻言睨了她一眼,含笑道:“就数你会说话。”
她这一睨,漆黑的瞳仁又圆又亮,顾盼之间更是娇憨生动。
“姑娘笑起来更好看。”
馥郁由衷的夸讚。
姜幼寧正要说话,一侧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很是温婉。
“是姜姑娘吗?”
姜幼寧和馥郁齐齐回头,朝来人望去。
不远处,刚打新芽的桂花树下,站著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穿著半新的藕荷色褙子,模样秀雅乾净,瞧这便是个妥帖的。
她手里和姜幼寧一样,也拿著一把剪刀,大概也是来剪花枝的。
“姑娘,这便是苏芷兰。”
馥郁下意识往姜幼寧身边走了一步,呈回护姿態,口中小声稟报。
她家姑娘,还没见过主子的这个小妾呢。
“苏姨娘。”
姜幼寧心头一涩,收回目光,垂下眼眸屈膝一礼。
原来,这就是陛下赏赐给赵元澈的人。
苏芷兰看起来很好。
温暖的春光落在她身上,明媚的恰到好处,整个人看起来从容稳妥,应当是合赵元澈心意的吧。
“府里其他的人我都见过了,唯独没见过姜姑娘。看到你便冒昧上来打招呼,还好没有猜错。”
苏芷兰笑著上前同她说话,行走之间步態轻稳,面上笑意也是恰到好处。
姜幼寧朝她笑了笑,没有说话,掩去了眼底的一丝黯淡,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剪刀。
“姜姑娘喜欢梅花?”
苏芷兰看到了馥郁所挎的篮子里,都是梅花枝。
“还好,都挺喜欢。”姜幼寧將心底泛起的酸涩与悵然强压了下去,並不看她,继续举起剪刀剪花枝。
她一看苏芷兰,便会忍不住想起赵元澈。
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抱在一起的样子,亲密的样子……
她不愿意让自己去想那些——自己折磨自己,何苦来哉?
她手里的剪刀一下一下响著,却不知道自己剪下来的都是什么。
“皇后娘娘下了懿旨,明日去行宫踏青,所有三品官员家眷皆可隨行。姜姑娘去吗?”
苏芷兰也举起剪刀,和她一起剪著花枝,口中笑著询问。
“嗯。”
姜幼寧应了一声,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她想反悔。
那样的场合,她去干什么?看赵元澈和苏芷兰站在一起吗?还是给静和公主又或是赵铅华欺负?
她去了,就是给那些人当靶子。
可已经应了,她也是做贼心虚,怕自己即刻反悔苏芷兰会察觉出异常,只好忍住了。
“那我们明日结伴而行?”
苏芷兰热情的邀她。
“不了,你不是隨行在兄长身边吗?我和母亲她们一起。”姜幼寧拒了,又道:“苏姨娘剪吧,我先告辞了。”
她欠了欠身子,转身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苏芷兰看著她的背影,眼中有几分好奇。
这姑娘怯生生的,对人疏离又有礼貌,又好像在害怕什么。
不过,她好像是这镇国公府內唯一一个对她没什么好奇心的。
其他人见了她,总是左打量右打量,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朵花来。
这姜姑娘倒与那些人不同,没怎么看她,只一心在剪花上,也没和她打听什么。
姜幼寧一路快步往回走,只觉心中酸极了,好像含著一枚半生的青梅。苦楚漫过四肢百骸,她却连一丝怨懟都生不出来。
看得出来,苏芷兰是个极好的姑娘。赵元澈有这样的小妾,是他的福气。
她不怨恨苏芷兰,也不嫉妒苏芷兰,一点也不。只是心痛的抑制不住。
馥郁回头看了一眼苏芷兰所在的方向,在心底嘆了口气。
好不容易將姑娘哄出来,姑娘眼见著心情好了些,却又偏偏遇上这位……
姑娘心里能好受吗?
唉!
回到小隱院,吴妈妈和芳菲便迎了上来。
“姑娘,国公夫人让人送消息来了,说明日要隨皇后娘娘去行宫踏青,让姑娘准备一下。”
芳菲上前稟报导。
姜幼寧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心神还未曾寧静下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剪花时,原本已然平復不少。这一遇到苏芷兰,她又冷静不下来了。
“姑娘,您真要去啊?”
馥郁小心地问她。
“去吧。”姜幼寧接过她手中的篮子:“我去插花了。”
她提著篮子径直进了屋子。
“姑娘怎么了?”
吴妈妈看出不对来。
“方才在园子里,遇见苏芷兰了。”
馥郁皱著眉头解释。
也是运气不好,早知道她带姑娘走远一点,不就遇不上苏芷兰了?
“怎么偏偏遇上她?”吴妈妈无奈又心疼:“我进去看看。”
“妈妈,您別进去了。”方菲拉住了她:“让姑娘自己静一会儿。”
她知道,姑娘心烦时喜欢独自待著。
吴妈妈何尝不知姜幼寧的习惯?只好停住脚步,嘆了口气。
臥室里,姜幼寧低头对著宽口瓶,將手里的花枝一枝一枝插进瓶里。
她也不知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等回过神来时,便瞧见那花儿被她插得乱七八糟的。
她看著那乱糟糟的情景,忽然心烦极了,伸手將那些花都扯了出来,將花枝胡乱掰断,扔在桌上地上到处都是。
好好的花被她弄得凌乱的不成样子。
她看著这般光景,忽然崩溃,趴在桌上无声的哭起来。她真是无用,学了这么久连个花都插不起来,她还能做什么?
*
行宫踏青,姜幼寧並未与韩氏同乘一辆马车。
韩氏厌恶她到了骨子里,她对韩氏也是一样,没必要再装,各走各的也就是了。
她下了马车。
芳菲看著眼前的风景,一脸惊嘆。
“姑娘,这里好美啊。”
她小声开口。
姜幼寧也举目望去。
行宫依山而建,春天的暖阳照在金色的琉璃顶上,草木青翠,流水潺潺。
的確是一派胜景。
“小声点,这样显得你很没见识。”
馥郁低声调侃芳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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