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曹逸森把小桌子拉近，“医生没说你不能吃鸡嘛，又不是术后第一天。”

“嗯……倒也没说不能吃。”金珉周小声说，“只是说要注意饮食，少油少盐。”

嘴上讲“少油少盐”，视线却牢牢黏在那块酱油炸鸡上。

曹逸森看明白了，先把沙拉拆开，把叉子摆到她手边：“那这样，先吃两口沙拉，证明你是个有自制力的病人。”

“那你呢？”金珉周抬眼看他，“你吃什么？”

“我？”曹逸森毫不客气，直接夹起一块炸鸡腿，“我当然负责帮你解决不健康的那一半。”

“呀——你！！！”金珉周瞪了他一眼，“哪有人这样探病的啊？炸鸡买给自己吃的吗？”

“谁让你不能多吃呢。”曹逸森耸耸肩，“我这是替你挡子弹。”

嘴上互懟归互懟，金珉周还是乖乖叉了一口沙拉，认真嚼了几下，才轻轻问：“秀珍欧尼呢？她没骂你偷带炸鸡进来吧？”

“崔秀珍被医生叫去办公室了。”曹逸森说，“我在护士站报备过，说这位病人今天情绪稳定，可以奖励一点『精神粮食』。”

“精神粮食？”金珉周忍不住笑出来，“你怎么老是能编出这种词啊。”

“职业习惯了。”曹逸森笑著把草莓洗好，用纸擦乾净，挑了个最大最红的，用一次性叉子插好递过去，“来，病人先吃个水果把。”

金珉周接过的时候，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指节一下，那点温度像带著静电似的往心口窜。她故作自然地收回手，心里却小声尖叫：……完了，他的手怎么这么暖。

草莓甜得有点夸张，酸甜一起往舌尖撞上来，把她刚刚那点莫名其妙的心悸也搅得更乱了一点。

“怎么样？”曹逸森眼睛还在瞄她的脚，顺口问了一句，“今天医生有没有说可以试著下地走几步了？”

这句话一问出口，金珉周先是心里一紧，叉子差点甩地上。

下午护士扶著她去洗手间的时候，她其实已经能自己慢慢走，只是还不太敢用力。

但——

有个后辈会提著炸鸡和草莓来病房，傻乎乎帮她削苹果、调床头角度、推轮椅……这种待遇，指不定这辈子就这一次呢。

“还、还好吧。”她刻意把语速放慢，含糊其辞的说道，“就是……一站起来就有点晕。”

曹逸森抬头：“晕？那得跟医生说把。”

“不、不用啦。”金珉周赶紧补救，“就是那种……心理上的。脚一著地就会想起当时被ipad砸的感觉，你懂吧？创伤后综合症，ptsd。”

她自己差点先笑场，赶紧把表情憋住。

“原来是这样啊。”曹逸森一本正经地点头，“那確实得慢慢来。”

话音刚落，他忽然起身，绕到床另一边，半蹲下来，望向金珉周：“来，试试把。”

他抬头看她：“你一只脚撑地，另一只脚如果疼就立马说。站不稳，我扶著你。”

金珉周心跳“咚”地敲了一下：“现、现在吗？可是……我今天穿的是医院拖鞋耶，很丑的。”

“你平时舞台上穿高跟鞋、靴子、运动鞋我都见过了，还会在意拖鞋吗。”曹逸森直接把被子掀到膝盖，掌心轻轻托住她的小腿，“来，我数一二三，你慢慢起来。”

他手掌很稳，扶著金珉周的肩膀，力道不重，却给人一种“不让你摔”的踏实感。

“一、二、三——”

金珉周借著力站起身，单脚落地的一瞬间，其实並没有想像中那种钻心的疼，也许是躺太久有点虚，她本能地往前一晃，整个人刚好撞进曹逸森怀里。

“哎，小心。”曹逸森赶紧扶住她的腰。

距离近得有点过分——他的呼吸、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一下子全部压到她鼻尖底下。

……不过这味道，好像不是他平时的味道。

金珉周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立刻脑补出一堆画面：

——今天白天，曹逸森是不是、可能、也许、大概……见了別的谁？金珉周细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闻过。

问题一涌上来，她喉咙有点发紧，舌头都痒痒的，琢磨著要不要八卦一句“你今天见谁去了”，又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问，嘴巴只好把那句话硬生生咽回去。

“怎么样？疼吗？”曹逸森低头问。

“有、一点点……”金珉周本来可以说“还好”的，话到嘴边又鬼使神差地弱下去，“走两步应该就会很疼。”

“那今天就到这把。”曹逸森很乾脆地下结论，又把她扶回床边坐好，“医生说可以试试，你能站起来就是进步，剩下的慢慢来。”

金珉周坐下，心里却在跟那只脚小声商量：——拜託你，恢復可以慢一点没关係，至少这几天……別好得太块太明显。

她重新把被子拉上来，摆出一副“刚刚已经耗尽全身力气”的样子，顺便岔开话题：“逸森阿，你今天……看起来也挺累的。”

“有点。”曹逸森揉了揉后颈，扯了个幌子“早上跑了一个小项目，下午就被你叫来加班。”

“那你后悔吗？”金珉周歪头看他，“入了这行，加这种班。”

“加班费有炸鸡、有草莓，还有一个会叫我『后辈nim』的病人。”曹逸森笑了一下，“不算太差把。”

这句话说得太顺，顺得让人来不及防备。

金珉周耳根“刷”地一下红了，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等等，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撩”？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炸鸡，偏过头咬了一大口，借著低头遮住脸：“那你明天还要不要继续赚这种不亏的加班费啊？”

曹逸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明天还来不来。

“要啊。”他毫不犹豫，“只要病人不嫌我吵。”

“嗯……”金珉周装出一副“勉强考虑”的样子，“那你这个后辈还算是不错的嘛。”

她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地往上翘。炸鸡的香味、草莓的甜味、再加上他身上那一点点不属於他的香水味，混在这间本来冷冰冰的病房里，居然多了一点说不清的甜腻气。

金珉周忽然有点庆幸，那个砸到她脚的ipad，似乎也没那么可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