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晃著减速，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停在了简易的路障前。

两个身穿青灰號衣的嘍囉提著哨棒，大刺刺地往路中间一横，眼神在拉车的老马身上扫了一圈，满脸嫌弃。

铁虎握著韁绳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很清楚，若是遇上不开眼的劫匪，凭他现在的状態和车里的两个病號，只有死路一条。

他笨拙地跳下车辕，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强撑著站稳后，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那银子被体温捂得温热，边角磨得光亮，这是最后的盘缠。

“几位好汉，行个方便。”

铁虎弯著腰，双手捧著碎银递过去，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眼角的皱纹里夹著赶路的灰尘，“我们是去清风寨投奔亲戚的，家里遭了难，实在没什么油水，这点银子给几位好汉买酒喝。”

领头的嘍囉瞥了一眼那点碎银，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根本没伸手接。

“投亲？这个月我都听八百回了。”

嘍囉用哨棒挑起车帘的一角，往里面探头探脑，嘴里嘟囔著：“自从咱们大当家打了胜仗，什么阿猫阿狗都说是亲戚。我看你们这穷酸样，怕是连咱们寨子大门的朝向都摸不清。”

铁虎急得额头青筋直跳，正要再求，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迟疑的低呼。

“铁虎？”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铁虎耳边。

他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珠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却熟悉的脸庞。那人挤开围观的嘍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眉头紧锁，死死盯著他。

铁虎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半晌才喊出声来：“小五？！”

这一声喊出来，带著绝处逢生的颤抖。

小五几步衝到跟前，双手抓住铁虎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你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少东家呢？老爷呢？”

铁虎被这一问，这一路积压的恐惧、委屈瞬间决堤。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通红，反手死死抓住小五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快！快带我们去见赵先生！”

铁虎的声音嘶哑破碎，“东家快不行了！再晚就真的没命了！”

小五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他一把推开铁虎，甚至来不及多问一句，整个人扑向马车，粗暴地掀开车帘。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血肉腐烂混合著汗臭、排泄物和廉价草药的味道，熏得人眼睛发酸。

昏暗的车厢里，沈知微缩在角落，怀里抱著个瘦脱了形的中年人。听到动静，沈知微呆滯地抬起头，那双曾经精明透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毫无神采。

待看清来人是小五，沈知微乾裂起皮的嘴唇哆嗦著，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沈万豪满是污血的衣襟上。

“小五……快，快带我去见赵衡……我爹快不行了”

小五听到这话，哪里还顾得上別的。

他和铁虎一样，都是被东家沈万林从路边捡回沈家的。没有东家，就没有他小五的今天。在他心里，沈万林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都闪开！”

小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转身跳上车辕，一把夺过铁虎手中的马鞭。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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