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曾经属於他们的城市，望向城市上空那面陌生的星海旗帜，眼眶乾涸，早已流不出眼泪。

楚別离的飞梭缓缓驶过这片区域，车窗外掠过的是一双双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麻木，有绝望，也有一种他曾无比熟悉的东西。

那是六十年前，他在格鲁塔尔行星地下深处，面对噬金族王的滔天凶威时，眼中曾闪过的东西。

是求生的本能和渴望。

他收回目光，加速驶离，在他身后，那座巨大的隔离墙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荒野的地平线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四十八颗殖民星，每一颗都將竖起这样的隔离墙。

三百多亿塔斯拉克人，將在这些隔离墙后，度过他们漫长而屈辱的余生。

而一代又一代的人类移民，將在墙的那一边，享受著征服者的特权，占据著最好的资源，繁衍、生长、老去、死亡。

这就是殖民！这就是征服！

这就是人类在无界之域这片黑暗丛林中，用血与火换来的生存权与发展权。

他曾在独自一人时无数次思考过，这样做对吗？

但每一次，他都会想起六十年前格鲁塔尔行星上的那场屠杀。

想起那些被噬金族精锐撕碎的战友，想起临死前还在替他挡枪的磐石型机甲驾驶员。

他会想起八十年前，那些被晶化力场吞噬的牧夫-7號基地官兵。

想起他们在化作晶体雕塑前一秒，依旧保持著开火姿態的身影。

这片星海，从来没有对错。

只有生存！

只有强大！

只有征服！

永恆號的舰桥里，人类联邦远征军总司令秦慕元帅站在巨大的战术星图前，久久凝视著那片刚刚被標註为“人类联邦疆域”的深蓝色区域。

在他身后，楚別离沉默地站著，陪著他一同凝视。

秦慕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討论天气的好坏：“你知道这片星域，还有多少个像塔斯拉克帝国这样的文明吗？”

楚別离闻言摇了摇头，依旧保持著沉默。

秦慕笑了笑，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们刚刚消灭了其中的一个。”

“而这样的事，在这片浩瀚的星空中，每天都在发生。”

“要么，我们消灭它们，要么它们消灭我们人类，没有第三条路。”

秦慕望向楚別离的眼神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声音低沉道：“我们都是老傢伙了，活不了太久的时间。”

“联邦的未来，人类的未来，还需要依靠像你们这样的年轻精英去守护，去拼搏。”

楚別离沉默了很久，缓缓抬起头，望向星图深处那片尚未被点亮、依旧漆黑一片的浩瀚疆域，低声说道：“我明白，元帅大人。”

“我会用我的一生去见证它！”

秦慕看著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属於老一辈的寂寞与遗憾。

他轻轻挥了挥手，笑道：“去吧，天魁星系只是开始，人类后面的路，还长著呢。”

楚別离肃然立正，向他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指挥大厅。

在他身后，星图上的那抹深蓝，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著无尽的黑暗深处缓缓蔓延。

联邦远征舰队將在不久后继续启航，他们这些仙神后裔、大道之子，不是来谈判的，也是来做生意的，更不是来交流文化的。

他们是来征服的，在被其他异族征服之前，先征服它们！